七月中旬一个闷热的周二上午,两辆黑色轿车驶入魔都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停在行政楼前,下来五个人,都穿著朴素但整洁的衬衫。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女性,短髮,戴金丝眼镜。
她是市纪委驻卫健委纪检监察组的副组长,姓郑。
郑组长一行人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来到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方郁雾正在开院务会,秘书急匆匆敲门进来,低声说了几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请他们到小会议室稍等,我马上过去。”方郁雾神色如常,继续把会议议题说完,才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副院长们交换著眼神,有人担忧,有人观望,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小会议室里,郑组长已经调出了医院的监控记录,正在查看军方人员进出实验室的录像。
“方郁雾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见方郁雾进来,郑组长起身,出示工作证。
“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推进军地合作过程中,存在重科研轻临床、影响正常医疗秩序、违规使用医院资源等问题,今天我们来核实情况。”
方郁雾在对面坦然坐下,姿態端正:“郑组长好,欢迎调查,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全力配合。”
“举报信列举了三个问题。”郑组长翻开笔记本,“第一,你科室的程亦乔和童洛云医生,频繁往返南京参与合作项目,导致科室排班混乱,患者投诉增多,是否属实?”
“部分属实,但需要说明情况。”方郁雾从容应答著。
“程亦乔医生和童洛云確实经常去南京,但这是经过科室协调、院办批准的。
她们的临床工作已由科室重新排班,由三名高年资主治医师分担。
至於患者投诉问题,我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投诉记录——”
她打开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数据。
“肿瘤科近三个月共收到投诉八起,其中两起与童洛云医生有关,都是因为她外出时患者想找他复诊而未能如愿。
科室已经安排其他医生跟进处理,患者表示理解,这是处理记录。
至於程亦乔医生,她今年刚博士毕业,並未单独接手过患者。”
郑组长接过平板,仔细查看,数据详实,记录完整,时间节点都对得上。
“第二,”郑组长继续问道,“军方人员进驻张江实验室,影响其他科研项目正常开展。
有科研人员反映,实验室现在『军管气氛太浓,普通研究人员受到限制。”
“这个问题需要客观看待。”方郁雾说道。
“张江实验室是国家重点实验室,並不是我一个人的实验室,並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调动的。
而且与军方的合作是经过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重大项目,实验室为此开闢了专用区域,独立存在,实行分区管理。
普通科研项目的实验区、设备使用、数据存储都没有受到影响。
甚至特別设定试验区和医院都没有多少直接的关係,都是和实验室对接,只参考了医院这边部分临床数据。
如果郑组长需要,我可以调取实验室这半年的项目进度报告和仪器使用记录。”
“军方人员在实验室有没有特权?比如优先使用设备?”
“没有。”方郁雾的语气非常肯定,“所有设备使用都按预约系统排队。
军方项目有专门的经费和设备採购计划,他们自己带来了部分设备,也按实验室规定租用了部分设备,租金和耗材费都是正常结算的。这是財务记录。”
方郁雾又调出一份文件交了过去。
郑组长一行人对视一眼,这些材料准备得太充分了,几乎是预判了他们要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