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寧看著方郁雾,眼神里有方郁雾读不懂的东西。
良久,杨慕寧说道:“你总是选择最难的路。”
明明可以在德国,在欧洲好好发展,好好读她的博士后,偏偏要跑来这地方。
“因为最有价值的路,往往就是最难的路。”方郁雾说道。
这里是有很高的风险,但她有掛,对她来说全是机遇。
方郁雾以为杨慕寧会反驳,会劝她谨慎,会选择安全。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留在这里的,风浪越大鱼越贵,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然后杨慕寧转身离开,留下方郁雾一个人在非洲的阳光下,思考著未来的道路。
袭击事件两周后,费洛德教授接到了来自慕尼黑的加密电话。
方郁雾正在临时实验室整理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数据,透过玻璃隔断看到费洛德教授的背影突然僵直。
他的德语变得急促而正式,那是方郁雾从未听过的语气。
不是没听过这种语气,应该说是从未在费洛德身上听到过这种语气。
不是导师对学生的严厉,不是学者对同行的谦逊,而是一种程式化的匯报。
电话持续了半个小时分钟,掛断后,费洛德在窗前站了很久。
方郁雾没有打扰,她了解费洛德,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
当晚,费洛德召集了团队核心成员。
他的开场白很简短:“中国方面的邀请,我们不能接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资深研究员交换著眼神,但没有人出声质疑。
方郁雾注意到费洛德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费洛德露出这么犹豫的姿態。
“我能问为什么吗?”方郁雾开口。
虽然她猜到可能是费洛德家族的原因,但她也不能確定。
费洛德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因为费洛德家族。”
费洛德这个姓氏在欧洲医疗界意味著什么,方郁雾早有耳闻。
费洛德製药,费洛德医疗器械,费洛德生物技术,三家上市公司,横跨欧洲和北美,年营收超过千亿欧元。
家族基金会控制著全球数十所顶尖医学院的研究资助流向。
而卡尔·费洛德,这个常年午餐只吃三明治、在非洲贫民窟一待就是几个月的老人,是这个家族第三代的非典型成员。
“费洛德家族不会允许核心技术离开欧洲。”费洛德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
“伊波拉疫苗的价值不只是医学上的,也是战略上的。
任何主权国家掌握了这项技术,都会在全球公共卫生话语权上占据制高点。”
他顿了顿,看向方郁雾:“尤其是中国,费洛德家族在中国的商业利益很复杂,他们不想冒任何风险。”
方郁雾明白了,这不是费洛德个人的选择,这是整个家族、整个欧洲医疗资本体系的决策。
费洛德可以在非洲自由研究,可以不顾安危深入疫区,但在核心技术归属这个根本问题上,他没有决定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