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那时候想,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在这种地方还相信国际公约。
但我也知道,这种天真,不是幼稚,是选择。”
方郁雾从来没有听杨慕寧说这么多话。
他一向寡言,习惯於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
“然后呢?”方郁雾轻声问道。
然后,没有然后,只觉真是个傻子,希望这个傻子遇到危险快点跑,甚至最好在危险来临之前离开这里。
要是来不及需要救援的话,希望这个傻子不是个圣母,不要祸害到友方。
不过这话杨慕寧没说,直觉告诉他,说了会完蛋。
“然后每次见你,都会记得更多。”杨慕寧说道。
“记得你手术时的专注,记得你在实验室讲解数据的自信,记得你被过肩摔时的狼狈,记得你在机场说『你是让我感到安心的人。”
杨慕寧看著方郁雾:“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两年了,忘不掉。”
方郁雾的心臟猛的跳了起来,超速了,她知道。
方郁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定:“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应你?”杨慕寧替她说完了,“因为不確定。”
“不確定什么?”
“不確定你是真心的,还是只是战地环境下的依赖。”杨慕寧的声音很平静,但方郁雾能听出其中的苦涩。
“我见过太多,在战区,生死与共,很容易產生强烈的情感。
但离开战区,回到正常生活后,那种情感往往会变淡,甚至会快速的变淡。”
杨慕寧顿了顿:“你的事业在全世界,我的使命在军队。
我不知道你能为这份感情付出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你幸福。所以……”
“所以你选择逃避。”方郁雾说道,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不是逃避,是给双方考虑清楚的机会,不要因为一时的肾上腺素上升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应该明白双方之间有多少阻碍,要明白一些原则。
因为我们两个人的身份都非常敏感,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一些不能触碰的规则。
而时时考虑这些规则,那肯定就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
到时候无论谁不得已而为之,都会受委屈或者付出代价、放弃机会。
要么就是一方受委屈,要么就是双方受委屈。”
然而他不想委曲求全,他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也不想方郁雾委屈求全,方郁雾也有她的理想和目標,她是一只属於自由而广阔的天空的熬鹰。
方郁雾看著杨慕寧。
非洲的星空下,杨慕寧的轮廓依然那么清晰,那么熟悉。
这就是杨慕寧的魅力,这不是犹豫不定畏畏缩缩,而是会考虑一切因素,考虑一切存在的问题。
因为身份原因,有些原则不能触碰,一触碰,即使是无心和不小心,都可能毁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