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很重要。”方郁雾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而杨慕寧也確实没有听到,但杨慕寧会唇语,他看到了。
方郁雾一直等杨慕寧再次睡著了才准备离开。
即使是在睡眠中,杨慕寧眉头依然紧锁,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忍受什么。
麻药的效力早就在消退了,身体也慢慢缓了过来,真正的疼痛才刚刚开始。
方郁雾站在杨慕寧的病房门口,看著他苍白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方郁雾轻轻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区域协调员的卫星电话。
“我是方郁雾,在班巴里医疗站执行伤寒疫情控制任务的那个。”
“方医生,我知道。有什么事?”
方郁雾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申请临时调派,中国维和部队驻地附近医院人手不足,这里有伤员和本地患者,我想过去支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是因为那个受伤的中国军官吗?我听说了昨天的情况。”
方郁雾没有否认:“是但这里確实需要医生,伤寒疫情还没完全控制,驻地医院这边又有大量战伤患者,两边都需要人手。”
协调员轻笑了一声:“方医生,你在无国界医生组织这几年,我从来没听你找过藉口,想去就去吧,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顿了顿:“班巴里那边我们会派其他医生接手,你就在那边待著,什么时候想回来再说。”
方郁雾愣住了:“这……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协调员说道,“你这些年救了那么多人,也该有点特权了。
而且我听说那个受伤的军官,之前也帮过我们好几次。
这次他朋友牺牲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再说那也属於无国界组织支援的范围,你这是正常调派。”
方郁雾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杨慕寧牺牲的朋友是谁,但能让协调员特意提起,显然不是普通的关係。
“谢谢。”方郁雾最终说道。
“別谢我,去救人吧,那边现在应该很缺人手。”
掛断电话,方郁雾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驻地营房。
远处传来直升机起降的声音,新的伤员可能正在送来。
方郁雾深吸一口气,走向医院的值班室报到,想来那边的电话正在打过来。
当天下午,方郁雾就穿上了驻地医院的医生服,开始在急诊室和手术室之间奔波。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为严峻,中非共和国最近的局势持续恶化,反政府武装和政府军的衝突不断升级,平民伤亡急剧增加。
再加上雨季来临,疟疾、伤寒等传染病也开始暴发。
驻地医院不仅要收治维和部队的伤员,还要接收大量从衝突地区逃出来的平民。
方郁雾一整个下午几乎没有停过。
第一个是木仓伤患者,腹部中弹,子弹打穿了小肠。
手术两小时,勉强保住性命,但需要密切观察。
第二个是流弹擦伤的儿童,六岁,左臂开放性骨折。
清创、復位、固定,又是將近一小时。
第三个是疟疾重症患者,高烧40度,已经出现意识模糊。
紧急降温、输液、抗疟治疗,忙完已经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