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諶尚能保持一丝表面的克制,只是抿著酒,目光低垂。
但袁胤的脸色已然铁青,尤其看到对面席位上那个曾经属於汝南袁氏的棋子一如今却代表荆州风光无限的张曼成时,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陈纪借著酒意,率先发难,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席间诸人听清,带著浓浓的讽刺:
“是啊,荆州真是慷慨!
有诸位强援加入,我等兗豫残兵败將,也能跟著大將军喘口气了。
若非大將军神威,前些日子,我等怕还在定陶城里,被那『乌合之眾围得水泄不通,食不果腹呢!”
他將“乌合之眾”几字咬得极重,矛头暗中指向了之前被围得颇显狼狈的何进本人。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一凝。
荆州眾人面露玩味,饶有兴趣地看向何进如何应对这来自“同盟者”的暗箭。
张曼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讥誚。
何进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他岂会不知这是兗豫士族在宣泄不满?
他正要开口,蔡瑁却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蔡瑁端起酒杯,姿態优雅,目光扫过何进、老帅们,最后似不经意地落在兗豫士族那一桌,尤其多看了袁胤一眼,笑道:
“陈公言重了。国难当头,同舟共济方是正道。
何大將军运筹帷幄,破围城而后发制人,力挽狂澜於既倒,已显擎天巨擘之姿。至於我荆州嘛。。”
他话语微微一顿,带著世家特有的矜持与一丝炫耀:
“承蒙陛下感召,又见天下英雄戮力同心,我荆州子弟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后。
说来也是幸事,若非张曼成將军深明大义,识得顺逆天时,毅然弃暗投明,与我荆州世家精诚合作,共求招安效忠之途,我等焉能聚合如此多力量,倾力北上?
这岂非正应了那句古语一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言下之意,荆州能拿出这么大力量,全靠他“英明领导”招降了张曼成,才有此资本“良禽择木而棲!”这七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袁胤的心头!
轰!袁胤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压抑许久的屈辱、愤怒、被背叛的锥心之痛彻底爆发!
什么场合,什么城府,什么家族顏面,全都顾不上了!
那张曼成,原本就是他汝南袁氏花费海量资源,精心安插在荆州准备起事的暗棋!
是家族投入荆州的关键投资!
结果呢?黄巾一起,这张曼成立刻“病”了”
袁氏的指令如同废纸!
他非但没按计划襄助袁氏,反而斩断与袁氏的一切联繫,摇身一变成了荆州反剿黄巾的“悍將”!
將汝南袁氏在荆州的暗棋和盘转交给了荆州世家联盟!
这场背叛,不仅让袁氏的前期投入血本无归,更使得荆州世家联盟得以快速整合势力,反过来重创了试图浑水摸鱼的袁氏力量,让汝南袁氏在爭夺南方霸权的棋局中一败涂地,顏面扫地,沦为世族间的笑柄!
今日,这张曼成竟堂而皇之,作为荆州势力的代表,坐在他的对面!
蔡瑁这廝竟还敢当面说出“弃暗投明”、“良禽择木”这种戳肺管子的话!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