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进本部於济阴郡方向对东郡东部的进攻,更是陷於胶著。
这位大將军意图与兗豫联军夹击东郡太平中军,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攻势遭遇了太平军主力的顽强抵抗,推进速度缓慢如蜗行牛步,战斗惨烈异常。
吕布的方天画戟虽依旧闪耀,却深陷泥潭,无法再现定陶城外凿穿万军、贯通南北的惊天气势。
帝国的帅旗,在何进亲自督阵的东郡东部前沿,被死死钉在原地。
前线截然不同的战报,如同冰火交织的激流,源源不断匯入兗豫联军中军大帐。
荀諶死死盯著地图上那如臂使指般快速推进、几乎未染鲜血便“收復”的东郡西部和皇甫嵩军团已深入东平郡的態势,再对比荆州军被困鲁郡山林、何进主力於东郡东部鏖战难进的噩耗,一股寒意如同毒蛇,顺著他的脊椎骨缓缓爬上颅顶,瞬间浇灭了初期的亢奋。
最初几日高歌猛进收復故土的狂喜荡然无存,冷汗浸湿了他华贵却已显陈旧的內衬。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疑虑,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浑身发冷。
“太过。。顺利了。。”袁胤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无一丝血色,眼中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惊惧,“皇甫老將军那边。。。也一样!整个东郡西部和北线,像是。。像是没人一样!”
陈纪猛地一拍桌子,压抑的声音嘶哑:
“荆州蔡瑁被孙轻那些山耗子啃得焦头烂额,何屠夫在东边也成了钝刀子割肉!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和皇甫嵩,像回家探亲一样进了东平郡?!这不对头!大大的不对头!”
帐內一片死寂。
此前被何进勒索的愤怒、急於在瓜分盛宴中挽回损失的焦躁,在此刻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取代。
董卓那张狂无忌最终被推入陷阱、被何进与太平合力坑杀在西凉大营的惨烈画面,清晰无比地在几位兗豫领袖脑海中重现。
同样是孤军深入,同样是“势不可挡”,然后呢?
“这。。这和当初董仲颖何其相似!”荀諶的声音带著一丝惊魂未定,“冲得太快,
太突出!像个活靶子!现在想想,何进安排我等出陈留攻西翼,皇甫老將军攻北线,他自己主攻东面。,。他让我们两家冲在最前!他是在让我们当探路的石子,还是。。把我们当成了钓张角的诱饵?”
董卓的影子如同梦魘,笼罩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深切地意识到,自己这两支看似高歌猛进的军团,已经突兀地冲在了整个帝国联军战线的箭头位置,深入得太快、太顺利、太诡异了!
眼前的坦途背后,很可能横亘著一个足以吞噬百万大军、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何进是否与张角达成了某种默契?
皇甫嵩是否被推入了绝地?
巨大的问號让每个人都背脊发凉。
战功?土地?没有命去享用,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没有丝毫犹豫,恐惧压倒了贪婪。兗豫联军的决策瞬间达成一致:皇甫嵩老將军那边,必须立刻通气!
紧急的信使携带最机密的军情分析和沉重的疑虑,冒著被截杀的风险,火速北上,找到了刚刚进入东平郡境、同样疑虑重重的皇甫嵩部。
当皇甫嵩和他的两位老搭档朱儁、卢植,看到了兗豫军情匯总和对荆州、何进两路受阻的详细情报,再结合自身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的诡异经歷,老帅们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凝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皇甫嵩一生忠直,一心为公,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不懂得人心险恶,更不意味著他会无视前车之鑑去犯“愚忠”之错。
董卓大军的失败虽眾说纷紜,但他们几个老帅心中岂能没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