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危机感和被比下去的不甘,终於压倒了无谓的意气之爭。
何进强忍著屈辱,展现出了他政治生涯中罕见的“低姿態”。
他將西路军中怨气最大的皇甫嵩、刘焉、吕布、方锐,乃至袁绍、丁原等各方势力的首领请来。
没有高高在上的帅案,甚至屏退了大部分侍从,就在府衙一间尚算完好的偏厅內。
“诸位,”何进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前番。。。是本帅心焦巨鹿,行事操切,连累诸將士,折损甚巨,此乃吾之过也。”这近乎认错的开场,让在座眾人无不侧目,连皇甫嵩冷硬的面容都微微鬆动。
何进紧接著道:“然,贼酋张角未灭,黄天妖氛未靖!董仲颖在东线已破昌国,兵锋直指临淄!我等坐拥帝国精锐,焉能落於人后?若让董卓或他人先入巨鹿,擒杀张角,我等。。。我等西路军上下,顏面何存?功勋何属?”
他环视眾人,目光扫过皇甫嵩的北军大旗、刘焉的益州旌徽、吕布的并州狼骑军旗、袁绍的汝南袁氏族徽。。。。。
“本帅知诸位麾下皆伤筋动骨。
在此,本帅立誓:攻克巨鹿后,缴获府库,优先补偿诸部损失!
阵亡將士抚恤,朝廷所拨不足之数,本帅一力承担!
此战首功,本帅必为诸君在陛下面前竭力请封!
功名利禄,封妻荫子,皆在眼前!
只求诸位。。。摒弃前嫌,戮力同心!这最后一步,踏破曲周,直捣巨鹿!”
何进这番掏心掏肺又许下重诺的“苦口婆心”,击中了各方势力最核心的利益点—一补偿损失,爭取功勋。
皇甫嵩想到重建北军的希望,刘焉盘算著益州未来的底气,吕布、方锐渴望洗刷填壕的耻辱和补充精锐,袁绍则看到了在联军中提升话语权的机会。
厅內的怨懟之气,在赤裸裸的利益驱动和共同的危机感下,终於被暂时压了下去。
虽然信任的裂痕犹在,但一个以攻破曲周,直捣巨鹿为目標、勉强粘合起来的军事同盟再次形成。
军心稍稳,何进立刻展现出他果决或者说急迫的一面。
西路军庞大的战爭机器,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凶狠的怒吼。
这一次,何进汲取了教训,不再分兵各处徒耗精力。
他將所有能调集的精锐力量一何进本部中军、袁绍的河北强军、皇甫嵩的北军五校、刘焉的益州健卒,甚至吕布的并州狼骑、方锐的嫡系,全部集中起来,如同攥紧的拳头,狼狠地砸向曲周城的南门!
决战之日,曲周南门下,帝国西路军的精华尽出。
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吕布身披猩红锦袍,手持方天画戟,第一个踏上云梯,身先士卒,凶悍如魔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方锐面容扭曲,將多日积累的恨意全部倾泻在城头守军身上,刀光如匹练;
顏良、文丑两员河北猛虎,一个势大力沉,一个快如闪电,在城墙上撕开道道缺口;
皇甫嵩老而弥坚,亲自督战,北军五校结阵如墙,稳步推进;
朱儁宝刀未老,率亲卫左衝右突,填补战线。
帝国能拿出的最强悍的武將和军队,在这一刻爆发出决死的意志。
黄巾力士的巨锤、道术士的火符、滚烫的金汁、密集的箭雨。。。。。。南门守军亦是张宝麾下最精锐、最狂热的信徒,抵抗得异常惨烈。
双方在每一寸城头、每一架云梯上反覆拉锯、爭夺,尸体如同收割的麦子般倒下,鲜血匯聚成溪流,沿著城墙缝隙流淌而下。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震耳欲聋,整个南门区域变成了沸腾的修罗场o
猛攻持续了整整半日!
在付出难以想像的惨重代价后,这匯集了帝国西路军全部怒火和精英力量的铁拳,终於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砸开了曲周的南大门!
吕布的方天画戟挑飞了最后一名黄巾军司马的头颅,代表何进的玄色大旗,终於插上了曲周南城楼的残垣断壁之上!
南门陷落的消息如同丧钟在曲周城內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