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先去『金鼎拜码头,要是能攀上王总的关係,哪怕你是卖泥巴的,也能卖出金子的价。要是攀不上……趁早买票回家,省得最后连裤衩都赔进去。”
方浩沉默了片刻,试探著问道:“这要是没人管管?咱们市里领导就不下来查查?”
“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咋不查?河源市里的领导那是常来!每次来,还不都是张县长陪著,警车开道,在那金鼎酒店一住就是好几天。”
“人家那是通家之好,关係通著天呢!告他?你信不信前脚你把举报信塞进邮箱,后脚治安大队的刘大队就能去你家请你『喝茶?”
说到“刘大队”三个字时,司机的拿烟的手指明显哆嗦了一下。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方浩没有再说话。
这寥寥数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画面。
这不仅仅是腐败,这是权力的私有化,是法治的荒漠化。
车到了建材市场,方浩付了钱,又多给了十块钱小费。
司机接过钱,好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別往深了打听,在这儿,装聋作哑才能活得长。”
……
离开建材市场,方浩並没有停下脚步。
他转身钻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茶馆。
下午三点,茶馆里人声鼎沸。
这里的茶客多是些退休的老头,或者是没有固定工作的閒散人员。
瓜子壳铺了一地,劣质菸草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方浩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在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方桌旁坐下。
邻桌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正聊得火热。
“哎,听说了吗?王总要在城南起个新楼盘,叫什么『御龙湾,那是真正的江景房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嗑著瓜子说道。
“听说了!嘖嘖,那地段,原来不是规划的湿地公园吗?怎么说改就改了?”另一个瘦子附和道。
“改个规划算个屁!”横肉汉子一脸的不屑,“只要张家那位於大笔一挥,就是把县政府改成养猪场,那也是『產业升级!”
方浩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一阵愤慨的咒骂。
然而,並没有。
瘦子咂吧了一下嘴,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哎,你说咱们咋就没个那样的姐夫呢?我要是有这么个亲戚,我现在出门也横著走,哪怕去给王总开个车,一年也能挣个百八十万吧?”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憧憬。
“就是啊!人家那才叫本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看张家那个傻儿子,二十多岁就当了交通局长,每天开著大路虎,多威风!”
“这就叫命!咱们这就是没那个命,只能在这儿喝烂茶。”
方浩握著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他环视四周。
没有愤怒。
没有反抗。
甚至连一丝不公的怨气都很少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对这种畸形权力的膜拜和嚮往。
在他们眼里,张建辉一家的行为虽然霸道,但却是“成功”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