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成为下一个张建辉,下一个王涛。
这种麻木和扭曲,比单纯的贪污受贿,更让方浩感到脊背发凉。
……
离开茶馆后,方浩最后去了一趟城东的一个在建工地。
那里,正在建设一座號称全省最大的“市民文化中心”。
围挡上印著“安平建设集团”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方浩戴上在路边买的安全帽,混进了休息的工人群里。
几个工人正蹲在墙角抽菸,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方浩掏出那包“黄鹤楼”,散了一圈。
“兄弟,好烟啊!”一个年长的工头接过去,有些受宠若惊。
“大叔,这工程看著不小,工钱应该给得挺痛快吧?”方浩蹲下身,像个刚入行的学徒。
老工头苦笑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那菸草味吸进肺里最深处。
“痛快?嘿,这年头,能给就不错了。”
“压了三个月了,说是等財政拨款。这大楼盖得这么漂亮,说是给老百姓用的,可咱们这盖楼的,连顿肉都捨不得吃。”
“那你们不闹?”方浩问。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冷哼一声,狠狠把菸头踩灭在脚底。
“闹?上个月有人去县政府门口拉横幅,结果呢?”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结痂的额头。
“治安大队的人一来,不说给钱,先说你『扰乱公共秩序,一顿棍子打散了,领头的现在还在局子里蹲著呢。”
“那是刘队长的地盘,那是王总的妹夫!咱们跟人家斗?那是鸡蛋碰石头!”
老工头嘆了口气,拍了拍方浩的肩膀。
“小伙子,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记住了,在王总的工地上干活,只管干,別问钱。问急了,钱没要到,腿先折了。”
……
夕阳西下,將安平县城染成了一片血红。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整个人如同一柄入鞘的宝剑,锋芒內敛,却依然透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老板,晚宴的时间快到了。”李书涵从臥室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晚礼服,髮髻高挽,端庄而优雅。但她的眼神里,同样燃烧著一团火。
楚风云放下请柬,整理了一下袖扣。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色,那是张家引以为傲的“盛世”,也是百姓血汗堆砌的蜃楼。
“走吧。”
……
哎呀!楚总,李总!可把二位贵客给盼来了!”
看到楚风云夫妇走进包厢,张建辉立刻起身,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他的眼神在楚风云身上停留片刻,隨即又被他身旁光彩照人的李书涵所惊艷。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穿过金碧辉煌的门廊,走进了这场精心为他准备的盛宴。
门外,是计程车司机的恐惧,是市井茶客的羡慕,是工地上工人的绝望,是一个被权力阴影笼罩的真实安平。
门內,是觥筹交错的虚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一场即將开演的,以百亿投资为诱饵的猎杀游戏。
楚风云,既是猎物,也是最高明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