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上,柏油路面被暴雨冲刷得黑亮,像一条死蛇盘在豫南的土地上。
偶尔有疾驰的奥迪车碾过积水坑,污浊的泥浆溅起半米高。
路边,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二八大槓,正在艰难前行。
林栋没坐车。
四十五公里,他蹬了整整三个小时。
汗水顺著他那张粗糙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流进衣领,把那件五年前买的廉价西装浸成了深灰色。
两条腿像不知疲倦的活塞,机械,有力,带著一股子发泄的狠劲。
这五年,他在街道办看了太多白眼。
为了几百块低保,老百姓能跑断腿;为了拆一个违建,上面的条子能把他压死。
他在档案室里磨了五年的心。
现在,这把藏在心里的斧子,终於要见血了。
……
下午两点半。
怀安县委大院。
红砖外墙爬满枯藤,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哪怕郭立群昨天才被带走,这里的门槛依旧高得嚇人。
“滋——嘎——!”
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大院门口的肃静。
林栋单脚撑地,皮鞋头上满是黄泥。
门口的保安换了一批新的,年轻人,眼神很毒,一眼就扫过林栋那身行头。
裤脚沾油,西装起球,头髮乱得像鸡窝。
这模样,连上访户都不如,像个来收破烂的。
“干什么的?退后!”
保安挥著手里的橡胶棍,一脸不耐烦,甚至懒得从岗亭里出来。
“这时候別来添乱,领导们都在开会!”
林栋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辆破车支好,伸手在公文包里掏了掏。
没有爭辩,没有解释。
“啪!”
一张纸被重重拍在保安室的玻璃窗上。
力道之大,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那是一张带著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
省委组织部的任命书。
林栋那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按在“代县长”三个字上。
指甲缝里还嵌著黑泥。
保安凑近一看,眼珠子瞬间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