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院。
雨水顺著防弹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某种在暗夜中爬行的冷血动物。
副省长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乾了。这里没有中钢广场上那震天的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死寂。
一只价值不菲的明代紫砂杯,被狠狠摜在墙上,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触目惊心,宛如乾涸的血跡。
魏建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平日里那副见人三分笑、慈眉善目的“弥勒佛”面孔,此刻荡然无存。脸上的肥肉在微微抽搐,眼神阴毒,像极了一条在阴暗角落里吐著信子的毒蛇。
秘书小李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他跟了领导五年,从未见过老板失態至此。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股无名邪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三个亿……”
魏建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森寒。
“他竟然真在一夜之间,弄来了三个亿现金!”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在他的剧本里,楚风云应该被愤怒的工人撕碎,应该在复杂的財政审批流程里碰得头破血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却最有效的方式,直接砸穿了他的防线。
突然。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如催命符般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急促。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著令人心悸的频率。
魏建城猛地转身。他盯著那部电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隨即被狠厉取代。
深吸一口气,他抓起话筒。
听筒里,传来河源市常务副市长赵广发惊慌失措的声音。哪怕隔著几百公里,魏建城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绝望的冷汗味。
“老领导!天塌了!”赵广发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颤音,甚至带著哭腔,“林栋那个疯子……他不讲武德!”
“昨晚他根本没按程序走,直接把人拉到了异地审讯中心,连夜搞了疲劳轰炸!”
魏建城握著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冷冷道:“说重点。”
“张大强……那个软骨头招了!”赵广发几近崩溃,“他为了立功减刑,把什么都吐了!他供出了安平县的地下钱庄,还有……还有那本一直由他保管的『特別帐目!”
“嗡——”
魏建城感觉脑子里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金星乱冒。他不得不单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本帐目,是他的命门。
上面记录著这十年来,从中钢集团、从河源市流向海外的每一笔黑金,以及每一位涉案人员的分红比例。一旦那东西落在楚风云手里,不仅是他,连带著京城的那位,都要跟著一起完蛋。
楚风云这套组合拳,太快,太狠,太毒。左手在中钢用钱砸晕了闹事的工人,平息了民怨,稳住了基本盘;右手就在河源挖断了他的根基,直指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