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算法,目前是建立在隐马尔可夫模型上的。有没有想过,如果竞争对手,比如谷歌或者IBM的研究团队,使用循环神经网络RNN或者更先进的机器学习模型,去实现类似的反演过程,你们的专利还能构成壁垒
吗?”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要害。
程新竹的脸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在法律问题上,即使是天才少女,也有些蒙圈。
她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林允宁。
“这就是我们下一步的工作,”
林允宁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目前这个版本只是一个最小可行性产品。
“我们会将它迭代成一个更通用的平台,将算法核心与具体的物理模型解耦。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接入不同的机器学习框架。
“我们保护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算法,而是用实验数据约束理论模型进行路径反演’这一整套方法论。”
这场高强度的“答辩”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方雪若团队的两个专利方面的专家,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从市场潜力、技术壁垒、竞争对手、专利布局、商业模式等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对这个刚刚诞生的技术,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不留情面的“体检”。
他们指出了专利草案中不下十个逻辑漏洞,对单一算法能否构成持续的商业护城河表示了强烈的怀疑,甚至连未来可能的法律诉讼风险都做了预估。
程新竹从一开始的试图辩解,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林允宁一个人,冷静地应对着对面两个“鲨鱼”的轮番攻击。
会议的最后,方雪若对两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律师和顾问立刻合上文件,起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林允宁,”
雪若终于开口,身子向后微微靠了靠,语气里多了一丝私人化的随意,但依旧干练,“你的技术非常有潜力。但从一个想法,到一个能赚钱的公司,中间还差十万八千里。”
她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程新竹,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允宁。
“现在的情况,我们的公司不可能为你单独开战业务。但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可以私人的身份,给你提供兼职的顾问服务。
“当然,也不是免费的。
她提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
“我的团队,可以帮你们重新梳理和加固专利壁垒,搭建一个最精简的公司雏形,并且利用我的人脉,帮你们对接第一批真正有兴趣的种子轮投资人。考虑到你还是个学生,经济能力很悠闲,这些服务,前期我不收费。”
程新竹的眼睛亮了一下,刚想说“谢谢”。
可方雪若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作为回报,”
方雪若看着林允宁,眼神平静得像在谈判桌上,“我需要拿到这家新公司未来天使轮融资的优先投资权”,以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折扣。”
“这是什么意思?”
程新竹小声问。
“意思就是,”
方雪若的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等你们需要第一笔商业投资的时候,我或者我指定的投资人,有资格第一个坐上牌桌。而且,别人花一百块买的东西,我只需要花八十五块。”
这是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商业交易。
方雪若站起身,走到林允宁面前,理了理自己西装的领口。
“我哥史天乐在国内搞电竞,那是他自己的兴趣,是玩票。你们是朋友,怎么谈感情,谈条件,都行。”
她看着林允宁,一字一顿地说:
“但我们现在谈的,是生意。咱们虽然是好朋友,但也得明算账。你考虑清楚,下周给我答复。”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黑莓手机,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科学家,只想着怎么‘改变世界,可在我眼里,只相信能写进财务报表里的,可量化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