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这是。。。。遇到麻烦了?”
程新竹小心翼翼地问。
林允宁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看着程新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用了一个程新竹能听懂的比喻。
“我正在设计一栋完美的玻璃教堂,”
他指着白板上那些残留的,优美的几何符号,“但物理定律却强迫我,必须使用泥土和茅草来建造它。”
程新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不懂那些公式,但她看得懂林允宁脸上那种极致的挫败感。
又过了两天。
林允宁终于放弃了寻找那座“完美之桥”的念头。
他决定采用最笨、最丑陋,也最粗暴的方法。
拼接。
他不再试图将热力学和几何学完美融合,而是粗暴地将它们“焊接”在了一起。
他将整个动力学过程,强行拆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信息在纯几何的流形上演化,完美而可逆。
第二阶段,在每一个极小的时间步长之后,他引入一个代表着“熵增”的算子,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将系统从完美的状态,向着更混乱,更无序的状态推一把。
经过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推导,一个全新的方程,终于出现在了白板的正中央。
它在逻辑上是自洽的,既包含了信息流形的几何曲率,也包含了不可逆过程的耗散项;
既能退化到标准的量子力学,也能在另一个极限下,回归到经典的统计物理。
但它丑陋得像个怪物。
方程的左边,是代表信息几何的、优美的曲率项;
右边,却缀着一个充满了各种经验性参数和近似条件的,臃肿不堪的耗散项。
它不再是一个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的,简洁的自然法则。
它更像一个由不同机器零件胡乱拼凑起来的,能勉强运转的缝合怪。
林允宁看着白板上的结果,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创造出“弗兰肯斯坦”般的、深深的挫败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理论物理学家所能面临的最沉重的打击??
不是“我错了”,而是“我只能做到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