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不需要一个只会喊“有毒”的报警器,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指出“毒在哪里”的诊断书,这样他们的化学家才能去修改分子结构,挽救这个价值十亿美元的项目。
林允宁刚要开口解释神经网络的权重分布,方雪若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奎恩博士”
雪若微笑着打断了对话,“今天的演示,主要是为了展示以太动力的技术实力。至于Aether_StruMatch这个新工具,以及AI底层的逻辑判定机制,涉及我们尚未公开的核心专利架构。出于商业保密的考虑,我们暂时不能
展示具体的特征提取层。”
漂亮的话术。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特征提取层”可展示。
林允宁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雪若一脚,但雪若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很清楚,哪怕林允宁现在想展示,也展示不出来。
这就是深度学习目前最大的软肋??不可解释性。
这就是一个被诅咒的黑箱。
你喂给它数据,它吐出结果,中间发生了什么,连上帝都不知道。
屏幕那头的奎恩博士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她皱起眉,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小姐,我们是在谈科学。如果我告诉我的化学家团队,嘿,把这个分子改一下,因为电脑说它有99%的概率有毒,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把我的头拧下来。”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合作的基础。”
方雪若寸步不让,“只要签署了技术授权协议,我们会提供完整的分析报告。”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拉锯战中结束。
视频挂断的瞬间,程新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这老女人也太难伺候了!”
她抓着自己的麻花辫,“咱们都算出结果了,她还要问为什么。我又不是分子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为什么!”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99。2%”,没有说话。
目前的Aether_StruMatch,就是一个只会做选择题的哑巴天才。
它能一眼看出答案是C,但你问他为什么选C,它只会阿巴阿巴。
对于严谨的制药工业来说,这确实不太可靠。
方雪若合上笔记本,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沮丧。
“客户永远是挑剔的,尤其是这种能掏几千万美金的大客户。”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今天就到这儿吧。后天就是新年了,别都在这儿愁眉苦脸的。”
。。。。。。
2006年的最后一天,芝加哥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密歇根湖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毛玻璃,寒风在街道上肆虐,把行人的脸刮得生疼。
但海军码头NavyPier依旧人山人海。
这里是芝加哥跨年夜的圣地,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中闪烁着彩灯,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热红酒和期待的味道。
“冷死了冷死了!”
程新竹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寒风中蹦蹦跳跳,“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在家里抱着暖气看电视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