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宁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那种被压迫的窒息感终于消散了。
虽然官司的程序还没走完,但在学术上,胜负已分。
哪怕是法官,在面对数学年刊级别的论文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判得动。
“行了,数学题做完了。”
林允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该去干点正事了。”
“去哪?”艾迪森问,他现在看老板的眼神像是在看甘道夫。
“实验室。”林允宁拿起外套,“数学只能证明我们没偷东西,但要让咱们公司打好这个翻身仗,还得看生物学答不答应。”
芝加哥大学,以太动力租用的实验室。
这里的味道依旧不好闻,混合着动物饲养室特有的骚味和消毒水味。
程新竹熟练地戴上乳胶手套,坐回了那台显微镜前。
“这是AD-01改型后的第二次细胞毒性实验。”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听得出一丝紧张,“Val-Cit连接子已经接上去了。理论上,那条像鞭子一样的PEG链在进入细胞前就会脱落,不再会对细胞膜造成物理损伤。”
林允宁站在一旁,看着她操作。
程新竹拿起微量移液枪,吸取了透明的药液??那是接了“特洛伊木马”连接子的新版AD-01。
滴入培养皿。
接下来就是等待。
如果是之前的版本,只要十分钟,大鼠海马神经元细胞的细胞膜就会破裂,被培养液里的台盼蓝染成刺眼的蓝色??
那是细胞死亡的标志。
程新竹把眼睛贴在目镜上,手指放在焦距旋钮上,一动不动。
林允宁能看到她握着旋钮的手指骨节微微颤抖。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怎么样?”林允宁轻声问道。
程新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透明的。”
她让开位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你自己看!没有变蓝!一个都没有!它们还活着!”
林允宁凑过去。
视野里,那些神经元细胞依然保持着健康的形态,突触舒展,像是一张张精致的网。台盼蓝被完美的细胞膜拒之门外,视野里一片清澈。
那条致命的“鞭子”,真的在门口被剪断了。
特洛伊木马,进城了。
“干得漂亮!急性毒性这一关,过了。”
林允宁直起腰,看着培养皿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生命,拍了拍程新竹的肩膀,眼神深邃。
“离最后的成功还早着呢,这周我就睡这儿了。”
程新竹把培养皿放回恒温箱,眼神坚定,“接下来要做长效观测,看看那个释放出来的药物分子,到底能不能把变异的Tau蛋白给溶掉。”
“我也陪你。”
林允宁拉过一把椅子,“正好,我也得给Aether写个新模块,用来分析接下来的药效数据。”
窗外,芝加哥的夜色渐深。
初春,乍暖还寒。
但在这个充满异味的实验室里,两个年轻人的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