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春雨,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医学院地下一层,动物行为学实验室里,只有换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程新竹坐在莫里斯水迷宫MorrisWaterMaze旁边,手里掐着秒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直径一米二的不锈钢大圆盆。
浑浊的白色牛奶水里,一只编号为“AD-307”的转基因小鼠正在奋力划水。
这只老鼠是被人工诱导了阿尔茨海默症症状的模型鼠。
在它的脑子里,应该有一张地图,标记着水面下隐藏的那个休息平台的位置??
如果它的记忆力正常的话。
“往左。。。。。。往左啊笨蛋!”
程新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然而,AD-307并没有如她所愿。
它像是一艘失去了罗盘的小船,在水里茫然地转着圈,好几次擦着隐藏平台游了过去,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程新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按压秒表边缘,而微微发白。
五十八秒,五十九秒,六十秒。
时间到。
小鼠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挣扎。
程新竹叹了口气,伸手把湿漉漉的小鼠捞出来,放回笼子里,然后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第十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允宁,数据不对。这批注射了AD-01的小鼠,在空间记忆测试上的表现,跟注射生理盐水的对照组没有任何区别。”
林允宁站在数据记录台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统计图表。
“P值大于0。05,无显著性差异。”
他放下图表,语气平静,“也就是说,在统计学上,我们的药跟白开水是一个效果。”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和两周前解决了细胞毒性问题时那种开香槟庆祝的喜悦感相比,现在只剩下茫然的无助。
AD-01在体外实验中表现完美:无毒,水溶性好,对Tau蛋白有极强的亲和力。
但在活体实验中,它失效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程新竹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那根标志性的麻花辫此刻像根枯草一样耷拉着,“难道是剂量不够?或者是代谢太快?
“安迪!准备解剖台,我要做冰冻切片!”
半小时后,显微镜室。
房间里关着灯,只有荧光显微镜的显示屏发出幽幽的蓝光。
程新竹熟练地调整着焦距。
她切开了那只牺牲小鼠的大脑,想要看看药物到底去哪了。
AD-01分子上标记了FITC荧光探针,如果在紫外光激发下,它应该发出明亮的绿色荧光。
“见鬼。”
程新竹骂了一句。
屏幕上的脑组织切片漆黑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没有一点绿光。
“再看看血管。”林允宁在一旁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