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新竹移动载玻片,将视野移到脑周边的毛细血管网。
瞬间,屏幕亮了。
那是一张令人惊叹的绿色荧光网。
高浓度的药物分子密密麻麻地堆积在血管里,把每一根微小的血管都照得通透发亮。
但也仅仅是在血管里。
那些绿色的光点,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挡住了,死死地挤在血管壁上,却哪怕只有一步之遥,也无法跨入那个漆黑的脑实质半步。
“血脑屏障Blood-BrainBarrier
程新竹从目镜前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那是作为一名医学生,面对这道生物学天堑时的深深无力感。
血脑屏障,是上帝给大脑装的防火墙。
为了保护这个最精密的器官不受血液里毒素和病原体的侵害,脑毛细血管内皮细胞之间连接得极其紧密,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我们犯了个低级错误。”
她指着屏幕上那种泾渭分明的黑与绿,“为了解决水溶性和毒性,我们给药物做的修饰太多了。
“这些东西确实让药物溶于水了,也确实没了细胞毒性。但它太大了,也太亲水了。
“大脑是人体的VIP禁区。血脑屏障上的内皮细胞连接极其紧密,除了氧气、二氧化碳和葡萄糖这种小分子,其他东西想要硬闯,门都没有。
“我们的药,现在就像是一个胖得卡在旋转门里的胖子,只能在门外转圈。”
这是一次“成功的失败”。
药是好药,但送不到战场,那就是垃圾。
林允宁看着屏幕,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失望。
在科研这条路上,一帆风顺才是见鬼了。
发现问题,往往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既然是物理阻隔,那就用物理方法解决。”
林允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比如,我们可以尝试聚焦超声波打开屏障,或者用渗透压休克法。。。。。。”
“不行。”
程新竹打断了他。
“这是大脑,林允宁。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大脑已经很脆弱了,经不起这种暴力拆迁式的给药方法。”
她站起身,脱下满是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又狠狠地用冷水洗了把脸。
天才少女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倔强。
在自己的老本行上,她不能老是依靠林允宁每次都能掏出神奇的算法。
“这是医学问题,是我的主场。”
她看着林允宁,语气坚定,“给我点时间。既然硬闯不行,我就想办法让它自己开门。”
说完,她抓起那叠厚厚的实验数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实验室。
接下来,程新竹从林允宁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没有回实验室,也没有去公司。
两天之后,有些担心的林允宁在芝加哥大学克雷拉科学图书馆JohnCrerarLibrary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她被埋在书堆里。
桌上堆满了《NatureReviewsNeuroscience》、《Cell》、《JAMA》等顶级期刊的过刊,还有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神经药理学专著。
旁边放着几个吃剩的三明治包装纸和空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