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糟糕透了,黑眼圈比林允宁还重,头发随便用皮筋扎了个团子,身上穿着一件印着“Sleepisfortheweak”睡觉是给弱者准备的的卫衣。
林允宁没打扰她,只是轻轻把一杯热牛奶和一份刚买的凯撒沙拉放在桌角。
程新竹甚至没抬头,她的手在一篇关于“受体介导的转运机制”的论文上飞快地划着重点,嘴里念念有词。
林允宁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蝙蝠侠”的“罗宾”,正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以前的程新竹,虽然十八岁就读博士的天才,但多少带着点学生气,遇到难题习惯性依赖。
但现在,面对阿尔茨海默症的压力,面对一次次实验失败的打击,她正在被迫长大。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跨过那道名为“血脑屏障”的护城河。
第三天凌晨两点。
以太动力的办公室里,林允宁正在看一份关于药代动力学的教科书,试图从物理扩散的角度寻找突破口。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新竹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眼底挂着巨大的黑眼圈,手里却挥舞着一张画满了箭头的草稿纸,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骗进去!我们把它骗进去!”
她冲到林允宁面前,把草稿纸拍在桌子上,“允宁,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手绘的细胞转运示意图。
“血脑屏障确实很严,连水分子进出都要查身份证。但是,大脑是需要吃饭的!”
程新竹指着图上一个像夹子一样的受体结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大脑即使不吃药,它也得吃铁离子!铁是神经元代谢必须的微量元素。
“但是铁离子自己进不去,它必须结合在一种叫做‘转铁蛋白’Transferrin的运输蛋白上。
“脑血管内皮细胞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这种‘转铁蛋白受体’TfR。这就像是专门给送铁离子的车开的VIP通道!”
林允宁看着那张图,立刻明白了程新竹的意思。
“你是说。。。。。。搭便车?”
“不,比那更直接,我们伪造通行证!”
程新竹拿起红笔,在那个受体上狠狠画了个圈,“TfR受体就像是个瞎眼的门卫,它不看车里装的是什么,它只认车牌。只要是转铁蛋白,它就会通过胞吞作用’把它拉进细胞,然后从另一头吐进脑子里。
“我们不需要把PEG链砍掉。我们在PEG链的最外端,再接上一个车牌!"
她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新的结构:
AD-01??连接????PEG长链??[单克隆抗体,配体]
“我们可以接一个专门针对TR受体的单克隆抗体OX26,或者直接接上转铁蛋白。这样,整个药物复合物就伪装成了一辆‘送铁’的卡车。
“血脑屏障会主动打开大门,把它请进去。等进了脑子,那个组织蛋白酶B再把连接子切断,释放药物。
这就是特洛伊木马2。0。
不仅要在木马肚子里藏兵,还要把木马刷成守城士兵喜欢的颜色,大摇大摆地从正门推进去。
“这就是生物学的欺骗艺术。”
程新竹得意地扬起下巴,虽然脸色憔悴,但整个人都在发光,“怎么样,林大科学家?这回没用到你的Aether吧?”
林允宁看着那个精妙的设计图,忍不住笑了。
“确实没用到。”
他站起身,给这位天才少女倒了一杯热水,“这个思路很清晰,而且逻辑上无懈可击。利用内源性转运系统,是解决大分子过膜的唯一解。”
“不过,”林允宁话锋一转,“加上抗体之后,整个分子的结构会变得非常复杂。抗体是蛋白质,很容易失活。我们需要计算一下,怎么把这个大家伙接上去,还不影响它的结合活性。”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了Aether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