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科瓦利斯会议中心,C厅。
2007年的机器学习界,就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罗马斗兽场。
谷歌和微软的展台占据了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他们不仅铺了厚厚的长毛地毯,还摆满了懒人沙发和免费的意式浓缩咖啡机。
谷歌甚至豪横地拉来了几箱刚发售的iPhone作为抽奖礼品,展台前排队领抽奖券的人一直排到了厕所门口。
相比之下,花了五万美金“插队”进来的以太动力展台,虽然位置紧挨着巨头,却显得有些。。。。。。冷清。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张印着复杂的蛋白质结构和神经网络拓扑图的海报。
这就好比在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维密模特中间,突然站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学究。
路过的参会者大多只是瞥一眼那张海报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然后就转身去Google那边抢免费的飞盘了。
“这五万美金是不是打水漂了?”
程新竹坐在展台后,无聊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过去半小时,只有两个迷路的本科生过来问能不能借个充电器。”
“那是他们不识货。”
方雪若整理了一下刚换上的黑色真丝衬衫,从名片夹里抽出几张烫金名片,“坐着等客上门那是小卖部做的事。在这种场合,你得学会‘狩猎’。”
说完,她端起一杯甚至还没喝过的红酒,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径直走向了休息区。
那里坐着几个穿着杰尼亚西装,没戴胸牌的中年人。他们的眼神不像学者那样聚焦在论文上,而是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描。
那是来自沙丘路SandHillRoad,硅谷风投聚集地的猎手。
雪若没有直接过去递名片。她假装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对,辉瑞那边的二期款刚才到账了。但我还是那个意思,除非红杉能接受我们的估值模型,否则这轮融资我们不急着开。。。。。。毕竟现金流很健康,我们没必要稀释股权………………”
“辉瑞”、“二期款”、“不急融资”。
这三个词就像是带着血腥味的鱼饵。
旁边那个正无聊地翻着会议手册的秃顶男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雪若胸前的牌子:AetherDynamics,CFO。
五分钟后。
当方雪若挂断那个并不存在的电话时,那张名片已经自然而然地递到了对方手里。
“以太动力的小姐,我是KPCB凯鹏华盈的合伙人。听说你们在做AI制药?辉瑞那个PX-117项目是你们做的?”
“只是个小项目。”
方雪若矜持地笑了笑,那种“我不差钱”的态度拿捏得死死的,“我们主要是在做底层算法。您知道,辉瑞只是验证了一下我们算法的冰山一角。”
不到半小时,原本门可罗雀的以太动力展台前,多了好几个西装革履的投资人。
他们或许看不懂反向传播,但他们听得懂“辉瑞背书”和“独家专利”。
被推到前台讲解技术的程新竹,瞬间忙得不可开交。
“。。。。。。是的,这不是黑箱。”
程新竹指着海报上的神经网络图,对一个试图搞清楚原理的投资经理解释道,“这就好比你在看书,你的眼睛不会盯着每一个字看,而是会跳跃,聚焦。我们的算法就是让计算机学会这种‘注意力’。
“我们在AD-01阿尔茨海默症新药的筛选中,就是靠这个机制,在几亿种分子里一眼看中了那个能穿过血脑屏障的结构。这不是运气,这是数学的必然。”
看着程新竹从一开始的结结巴巴,到后来挥斥方遒,把那帮投资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方雪若满意地退到了角落,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