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精密仪器厂的会议室里,吊扇叶片切割着浑浊的烟雾,发出令人心烦的“咯吱”声。
宋德海那只用来点烟的打火机在桌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塑料碎片飞溅到了二舅面前的不锈钢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响,把刚才还在叫嚣着“退股炒股”的喧嚣强行按了下去。
宋德海双手撑在桌面上,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
他没有看那些表情各异的亲戚们,而是弯下腰,从那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盖着金陵大学材料学院公章的《技术价值评估报告》,最后一页有着宋胤乾教授龙飞凤舞的签字。
第二样,是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啪”的一声。
宋德海把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中央。
“都在吵吵什么?嫌实业来钱慢?嫌我宋德海不懂炒股票?”
宋德海指着那份报告,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你们看不懂英文,也看不懂图纸,但这上面的红章总认得吧?金陵大学的教授说了,这是下一代的散热技术。
“林允宁那小子把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往我怀里塞,不是因为我脸大,是因为他念旧情!
“这技术就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不管是给富士康还是比亚迪,人家求都求不来。
“现在泼天的富贵落在咱们头上,你们却想去股市里捡那两粒芝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吊扇发出的嘎吱声。
二舅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显然没被这几张纸给忽悠住:“老宋,画饼谁都会。但这饼太硬,我怕崩了牙。现在的行情,落袋为安才是真理。”
“行,你要落袋为安。”
宋德海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那是他的破釜沉舟。
“想退股的,现在就签这个字。我按净资产溢价10%回购你们手里的股份。”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溢价10%,这可是良心价了。
但宋德海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现在没现金。钱都得留着买设备。谁要退股,我拿我那几套在这个厂子旁边的老房子抵。按现在的市价折算。”
“房子?”
二舅眼睛亮了。
2007年的房价虽然还没涨到天上去,但也是硬通货,比厂里的死股份强多了。
“还有,丑话说在前面。”
宋德海看着二舅,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旦签了字,拿了房子走人,以后这厂子要是飞黄腾达了,不管是跟苹果签单还是上市,都别腆着脸回来求我。咱们亲戚情分还在,但生意场上,这就叫买定离手。”
二舅犹豫了三秒钟。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新技术”,一边是实打实的房产和外面疯涨的股市。
“行!我签!”
二抓起笔,在协议上唰唰唰签下了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德海,别怪二舅不讲情面。这年头,现金为王。”
有了二舅带头,原本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小股东也跟着签了协议。
其他人看着宋德海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反而犹豫了。
毕竟实业是保底的,宋德海这人虽然有时候一言堂,但以前也没带大家亏过。
万一真成了呢?
“还有谁?”
宋德海拿着那张签了字的协议,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