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大部队散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振华、韩至渊和潘建林三位院士。
他们特意留下来,重新连通了视频。
“允宁啊,别往心里去。
韩至渊看着屏幕里略显疲惫的学生,安慰道,“冯教授那个人就是求稳,不是针对你。国内的项目考核机制你也知道,大家都有压力。”
“是啊,你那个方案确实太激进了。”
赵振华也叹了口气,“负符号问题是计算物理的绝症,冯德光怕也是正常的。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屏幕里的林允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懑或失落。
他反而笑了,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赵老、潘老、韩老师,我知道。”
林允宁放下咖啡杯,语气轻松,“其实这种分歧是好事儿。如果所有人都同意一个疯狂的计划,那才叫可怕。现在这样挺好,我轻装上阵,跑得还能快点。”
两位老院士愣住了。
“你有把握解决符号问题?”潘建林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是量子蒙特卡洛算法的梦魇。
“没把握。要试试才知道。算法不成熟?那就写个成熟的。
“负符号问题解决不了?那就换个几何空间去解,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自信且通透的面孔,赵振华和潘建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赞赏。
这种沉得住气,不争一时意气的大将之风,比他的金牌和论文更让这帮老家伙喜欢。
“好!”
赵振华一拍大腿,“你要数据,我给你特批!只要你算得动,超算中心的备用节点我给你留着!”
林允宁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
“其实我有个新思路。如果实空间里算不下去,也许我可以试试把那个‘复配边算子’改一改,扔进虚时间里去跑一跑。
“说不定,那个困扰了物理学界几十年的符号问题,本质上也是个拓扑结呢?”
三位大佬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都笑了。
这小子,又要搞事情了。
视频挂断。
林允宁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耳廓。
"Beep--"
身后的机柜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那是Slurm作业完成的信号。
林允宁的心跳漏了半拍。
刚才在会议室里面对十几位教授的质疑时,他心如止水。
但此刻,听到这一声简单的提示音,他的手心却渗出了汗水。
这是SDSS数据的处理结果。
这是他对这个宇宙本质的一次提问。
如果他错了,那他在《Nature》上发的那些理论,就真的成了这一代物理学最大的笑话。
林允宁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输入了绘图指令。
Plot。
屏幕刷新。
一张代表着宇宙大尺度结构的功率谱图PowerSpectrum呈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