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裤腿上全是泥浆,林允宁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上还沾着草屑,舒尔茨更惨,脸上都成了花猫。
这副尊容,正好撞见了一群刚从富尔德大楼里走出来,衣冠楚楚的教授们。
教授们目瞪口呆,看着这位昨天还在讲台上叱咤风云的学术新星,此刻却这副德行。
林允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领,准备去跟几位学术泰斗道别。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廊下。
后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
杨振宁。
这位物理学界的泰斗并没有离开,他似乎一直在等。
林允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拍掉身上的泥土,却发现根本拍不干净,只能有些尴尬地停下动作,微微躬身:
“杨先生。”
杨振宁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点、头发微乱的年轻人,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芝加哥的雪,比普林斯顿的大吧?”
老人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林允宁一怔,随即点头:
“大多了。风那是从密歇根湖上直接刮过来的,有时候吹得人站不住。”
“是啊,那风硬得很。”
杨振宁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看向了半个世纪前的岁月,“五十年代我在芝加哥大学做研究生的时候,费米教授也是这样。
“他不喜欢用黑板擦,总喜欢用手去擦黑板,弄得满身都是粉笔灰。有时候做实验,油污沾得满脸都是。”
老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允宁满是泥点的身上,语气平静而深远:
“做学问,本来就是在泥地里打滚,干净不了。要是太干净了,那是做给别人看的,不是做给自己看的。”
林允宁心中一震。
他听懂了。
这不仅是在说身上的泥,也是在说之前那些关于“因果律崩塌”的非议,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多质疑和误解。
“我明白了。”林允宁轻声说道。
“那时候,我是芝加哥大学为数不多的华夏面孔。”
杨振宁看着他,语重心长,“现在看到你,我很欣慰。
“物理学的未来在场论,而场论的根在几何。你今天走的路,很宽,也很险。但你还年轻,就大胆走下去。”
老人没有说太多鼓励的话。
在他们这个层面上,已经不需要用复杂的方程来沟通。
这是一种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接力。
从杨-米尔斯场,到如今的非对易流体,华夏学者的名字,始终刻在理论物理学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