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华没有绕弯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在东工大东京工业大学交流访问的几个年轻学者传回消息,日本那个细野秀雄HideoHosono团队,最近动作很大。”
“哦?”林允宁眉毛一挑,把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他们发现什么了?”
“具体数据还没发出来,但风声已经透出来了。”
赵振华的声音沉了下来,“据说他们在一种层状的稀土氧化物里,观测到了26K的超导转变。
“26K,虽然还没破麦克米兰极限39K,但这可是在非铜氧化物体系里!这意味着可能存在一条全新的高温超导路径。
“允宁,咱们不能只盯着那一层碳原子了。石墨烯虽然干净,但毕竟TC临界温度太低,那是玩具。如果我们想在超导机理上真正压倒日本人,甚至是压倒美国人,让华夏站到世界前列,我们得找到那个能扛大旗的新材
料。”
林允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子驶上空旷的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光带。
“层状结构。。。。。。稀土氧化物。。。。。。”
林允宁陷入沉思,在大脑中飞速构建着逻辑链条,“赵老,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自旋涨落’模型,如果要在层状结构里找更强的超导,我们需要什么?”
“需要磁性涨落。”
赵振华不假思索地回答,“在铜氧化物里,那是反铁磁绝缘体掺杂出来的。铜离子的d轨道电子提供了磁矩。”
“没错。
林允宁盯着前方的虚空,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但是铜氧化物已经做了这么多年,想要做出新东西很难,镍Ni又太“硬”很难掺杂。那我们为什么不看看它们中间那个邻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赵振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你是说。。。。。。铁Fe?!这不是违背常理么?”
老院士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允宁,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头脑不清醒了?
“铁是什么?那是铁磁性元素!
“这是超导界的常识??磁性是超导的死敌!磁性原子会像拆散鸳鸯一样打断库珀!我们在做超导材料的时候,哪怕混进去百万分之一的铁杂质,整个样品就废了!
“你现在让我直接用铁做超导层?这就像是你想在火炉里制冰!”
林允宁没有被老院士的反应感到惊讶。
赵振华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种反直觉的构思,正在挑战他几十年的物理学常识。
林允宁依然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赵老,您说得对,铁磁长程有序确实会杀死超导。
“但是,如果这不是铁磁呢?
“如果我们在空间结构上做文章,比如用您刚才提到的‘层状稀土氧化物’作为绝缘层,把铁原子层隔开?
“就像我们在石墨烯里做的那样,通过晶格结构强行压制住它的长程磁序,把它憋在一个‘想磁化但磁化不了的临界状态。”
林允宁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反直觉的结论:
“那时候,铁原子那无处安放的巨大磁矩,就会转化成最剧烈的自旋涨落。
“对于超导电子来说,那不是毒药。
“那是全世界最强的胶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