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华盛顿特区。
空气里混合着波多马克河的湿气,和陈旧的官僚霉味。
潮汐湖畔的三千株吉野?正开得肆无忌惮。
粉白色的花瓣铺天盖地,给这座冷硬的权力中心强行加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贝塞斯达,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总部大楼。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椭圆形的红木长桌两侧,气氛正如绷紧的琴弦。
对面坐着三位NIH神经科学部的资深评审员,清一色的银发和严谨的三件套西装,那是几十年的学术权威堆砌出的压迫感。
林允宁坐在客座一侧,有些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带。
他对这种充满繁文缛节的场合向来敬谢不敏。
“关于AD-02的药代动力学数据,”
主评审员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过辉瑞的研发总裁马丁?塞利格曼,最后落在林允宁脸上,“肝毒性完全消失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但我们注意到,你们对其起效机制的描述??‘利用AI计算出的能量地貌图来预测代谢路径????这听起来有点。。。。。。科幻。
“FDA的专家组可能会质疑,这是否只是运气?
“毕竟,计算机模拟在生物学上的准确率,向来不怎么体面。”
马丁?塞利格曼刚要开口辩解,林允宁却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程新竹。
这位平日里总是穿着粉色HelloKitty卫衣的天才少女,今天被方雪若强行塞进了一套并不合身的小香风套装里,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此时,她正紧张地绞着手指,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新竹,”
林允宁声音平稳,“告诉他们,为什么不是运气。
程新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投影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时,眼底的慌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与笃定。
那是她的领域。
“这就好比。。。。。。走迷宫。”
程新竹站起身,没有用晦涩的术语,而是直接走到了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复杂的蛋白口袋结构。
“P450酶的活性中心是一个深邃的疏水口袋。
“以前的AD-01之所以产生毒性,是因为它的侧链太‘软了,容易扭曲进入酶的剪切位点。”
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带有氟原子的新结构,笔触果断:
“而我们在AD-02的特定位置引入了原子。这不仅仅是封闭位点,原子的强电负性改变了分子的静电势表面。
“通过计算,我们发现这个微小的改变,让分子与酶口袋内壁产生了一种‘斥力’。
“这就像是给分子穿上了一层隐形衣,迫使它滑过那个危险的剪切点,直接流向安全的代谢通道。”
程新竹转身,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分子动力学模拟视频。
屏幕上,药物分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原子尺度的迷宫中灵巧地避开了所有陷阱。
“这不是运气。”
程新竹直视着评审员,语气里带着一股科研人员特有的硬气,“这是基于量子化学算出的必然路径。我们在体外实验重复了五百次,模型预测误差小于0。1%。”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主评审员重新戴上眼镜,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数据,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漂亮的解释,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