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声音很苍老,像是一张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缓缓打磨。
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相比两年多前在戈登会议时见到的样子,里希特教授明显老了。
他的背佝偻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羊毛开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肩膀格外单薄。
他正在用颤抖的手给烟斗装烟丝,动作很慢,烟丝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宁。”
里希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老花镜后眯了眯,随即亮起了一抹温和的光,“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小姐。快,快坐。
他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教授,您坐。"
林允宁快步走过去,虚扶了一把老人的手臂。隔着羊毛衫,他能感觉到老人手臂上已经没什么肉了,骨头硬得硌手。
“抱歉,真的很抱歉。”
里希特重新坐下,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类似风箱的杂音,“芝加哥的毕业典礼,我本该去的。机票都买好了,但这把老骨头。。。。。。医生说我的心脏如果不修整一下,可能就要罢工了。”
“您的身体才是物理学界的财富。”
林允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收到了您的邮件和礼物,那本泡利的手稿。。。。。。太珍贵了。我一直带在身边。”
“那是死人的东西,只有在活人手里才有价值。”
里希特摆摆手,用火柴点燃烟斗。
嗤的一声,硫磺味散去,紧接着是醇厚的樱桃木烟草香。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眼神透过烟雾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客套话就不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苏黎世。”
里希特指了指窗外,那是H?nggerberg校区科学城的方向,“夏尔马快疯了。那个印度女人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两个月,她的实验室里简直像是高压锅,随时都会炸。”
“是因为那个纠错码?”林允宁问。
“对。双比特门,卡在98。5%。”
里希特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对于表面码SurfaceCode来说,99%是生死线。低于这个阈值,量子纠错就是一句空话??你增加的比特越多,引入的错误反而比纠正的还多。
“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诅咒。
“她试了你的‘非绝热全纯量子门’Non-adiabaticHolonomicQuantumGates理论。
“那个理论很美,真的,数学上无懈可击。
“利用几何相位来规避动态噪声。。。。。。天才的想法。
“但是,林,工程和理论中间隔着一条太平洋。’
"
老人的烟斗在烟灰缸边轻轻磕了磕,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响警钟:
“现在的实验数据是一团乱麻。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不是在黑板上推公式,那是在泥潭里摔跤。”
H?nggerberg校区,HPF大楼。
量子器件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