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SBB瑞士联邦铁路的双层列车还在明信片般的湖光山色里穿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报纸翻页的沙沙声。
后一秒,当列车滑入苏黎世火车总站ZurichHB那巨大的钢铁穹顶下时,车窗外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2008年9月的苏黎世,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苔藓味。
典型的北欧初秋,冷得让人措手不及。
“Taxi?”
克莱尔?王站在苏黎世火车站的北出口,裹紧了身上那件亮粉色的防风衣。
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在这个灰暗城市里反光的东西。
她看着眼前那辆黑色的奔驰出租车,有些迟疑。
“上车吧,行李太多,坐公交太麻烦了。”
林允宁把两个死沉的日默瓦箱子提起来,塞进后备箱。
箱轮磕碰保险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尽管他两世为人,但也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知道那是爱因斯坦的母校,是物理学圣地。
至于怎么去,他一无所知,也来不及仔细研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
二十分钟后。
当出租车沿着蜿蜒的R?mistrasse雷米大街停在那个有着巨大穹顶的宏伟建筑前时,计价器上的数字让克莱尔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七十五瑞郎?!"
克莱尔盯着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忘了在司机面前保持淑女形象,“差不多七十美金?就这几公里的路?这车是烧香奈儿五号的吗?”
司机是个谢顶的瑞士大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计价器,耸了耸肩。
意思很明确:这就是苏黎世,爱坐不坐。
林允宁掏出钱包,数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瑞士法郎递过去。
指尖触到纸币,触感干燥而坚硬。
“行了。”
林允宁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他缩了缩脖子,“就当是给苏黎世的见面礼。这里的GDP有一半可能都在出租车计价器上。”
“下次我要坐公交。”
克莱尔肉疼地嘟囔着,拖着箱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高跟鞋发出哒哒的脆响,“七十多美金,够我吃一个礼拜三明治了。”
ETH主楼,H号楼。
这栋建于1860年的建筑像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苏黎世老城。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蜡油味和咖啡香气。
脚下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有极其细微的形变。
这种厚重感,和芝加哥大学那种哥特式的压抑不同,这里透着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冰冷与秩序。
“叩、叩。”
林允宁在门牌写着“Prof。KlausRichter”克劳斯?里希特教授的橡木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有些淋湿的衣领,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