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风,是有牙齿的。
九月底,密歇根湖上吹来的湿气被沿湖的摩天大楼像切蛋糕一样劈开,变成一股股带着哨音的穿堂风,在海德公园埃利斯大道EllisAve。的街角打着旋儿。
枯叶被卷得贴地飞行,发出砂纸打磨水泥地的沙沙声。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戈登综合科学中心GCIS楼下。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冷风就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硬生生把林允宁身上那件单薄的风衣吹透了。
相比于加州霍桑工厂里那种混合着火箭燃料焦糊味的滚烫热浪,芝加哥的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大衣。
这种冷,顺着毛孔往里钻。
让林允宁那个还在为五百万美元支票和火箭发动机喷管躁动的大脑,瞬间物理降温。
他付了钱,拎起电脑包,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灰白色的天空。
虽然刚开学不久,但校园里并没有往年的热闹。
路过的学生大多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次贷危机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已经传导到了象牙塔,奖学金缩水、捐赠基金亏损的传闻,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丝焦虑。
三楼,理论物理中心。
劳拉?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是那种深度烘焙的豆子焦苦味。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请进,门没锁。”
林允宁推门而入。
劳拉正站在书柜前整理资料。
看到林允宁进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欢迎回来,费学者。”
她指了指旁边那扇磨砂玻璃门,上面崭新的黑色铭牌在灯光下反着光:
Yun-NingLin,FermiFellow
“那就是你的新领地,就在我隔壁。虽然只有二十平米,但胜在安静。”
林允宁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新装修特有的混合气味????乳胶漆、复合板材和地毯胶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就是一间标准的助理教授办公室。
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两把人体工学椅,靠墙是一排深灰色的文件柜。
最显眼的是那一整面墙的白板,上面还没有任何笔迹,白得甚至有些晃眼。
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这是系里批下来专门给你的启动资金证明,25万美元。”
劳拉倚在门口,抱着手臂说道,“钱不多,不过现在经济不好,学校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而且走的是NSF国家科学基金会的专项拨款,没什么限制,买服务器、付版面费,或者带学生出去开会,都行。
“另外,按照协议,你不需要修任何课程学分,可以用科研成果来置换。但我有个要求。”
林允宁转过身,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洁的桌面:“您说。”
“这学期,你需要担任《普通物理力学》这门大课的助教TA。”
劳拉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这门课有两百多个本科新生,而且大部分都是非物理专业的。
“我们今年只招了二十几个博士生,助教数量严重不足,你名义上还是博士一年级,也得去凑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