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宁没再说话,他知道,对于狂人来说,钱或许不是最打动人的,但“提前二十年上火星”这个诱惑,足以击穿马斯克的防线。
这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但也极其务实。
“你真的很狂妄,林。”
许久,马斯克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比我还狂妄。但我喜欢狂妄的人,因为只有狂妄的人才能造出火箭。”
“10%太多了,现在的融资环境虽然差,但我还没到要卖身的地步。8%。”
“成交。”
林允宁对具体持股比例并不在意,他要的是对马斯克和SpaceX的影响力。
所以他答应得很干脆,“不过合同里要加一条,以后如果你们开发重型运载火箭,我的实验载荷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发射权。”
“没问题。只要你的载荷不会炸毁我的火箭。”
马斯克笑了,“等下周的好消息吧。这次,我们要把那个该死的载荷送进轨道。”
“早安。。。。。。或者是晚安,埃隆。”
挂断电话,林允宁把手机扔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8%的股权,对于现在的SpaceX来说或许只值一千万,但在未来,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把通往星辰大海的钥匙。
"
上午九点,阳光穿透薄雾,照进了戈登综合科学中心209室。
林允宁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杯黑咖啡,回到办公室时,发现门开着。
苏畅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摘了下来,露出有些凌乱的短发。
她面前摊开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EGA代数几何基础,旁边堆满了草稿纸,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却始终落不下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早。”
林允宁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椅子,“看了一晚上?”
“没,早上六点来的。”
苏畅指了指书上的第32页,那里画着一个交换图表CommutativeDiagram。
“林老师,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学代数几何。”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挫败感,“格罗滕迪克的定义逻辑很严密,我都懂。但是。。。。。。这个图表让我很难受。
“这个态射Morphism的方向。。。。。。它应该是蓝色的。但是书上定义的逻辑流向是逆变的,它硬生生变成了褐色,还带着锯齿状的边缘。
“这太乱了,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吵得我脑仁疼。”
林允宁正在喝咖啡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纸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这个女生。
“你说什么?你能从书里看见颜色?”
“我知道,我有联觉病Synesthesia。
苏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数字、公式,甚至是音符,在我脑子里都有颜色和形状。医生说这是神经连线的问题,算是一种认知障碍。
“我一直在努力克服它,我想把那些颜色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这本EGA太抽象了,那些颜色和纹理混在一起,我脑子乱乱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书里面的符号只是一个个抽象的数学定义。
但在苏畅这样联觉症患者的大脑皮层里,则是一场灾难性的感官风暴。
在讲究严谨理性的数学系,这种感性的,近乎幻觉的体验,往往被视为不专业的表现,甚至被她自己当成是一种需要治疗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