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马尾垂在背后,随着她拉伸的动作左右甩动,发梢有节奏地抽打着白色的卫衣帽兜。
见到林允宁停下,沈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淡淡的香味传来。
“林柠檬,这回丢人丢大发了吧。”
沈知夏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眼角的血丝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雪若姐给我讲了你的‘事迹,好家伙,安保公司三个壮汉把你扔在床上,换了睡衣,你愣是没醒。
“要不是看你还喘气儿,她差点就打911了。”
“我睡眠质量好,"
林允宁发动车子,笑着打趣,“刚渡了个劫,这会儿正是满血状态。怎么样,教练,今天咱们去哪跑?
“湖边风大,要不换个公园?”
“算了,不跑了。”
沈知夏收回目光,系好安全带,“看你这脸色,要是让你跑个三公里五公里,我怕你直接在半路上,我还得给你做人工呼吸。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那去哪?吃饭?”
沈知夏歪着头想了想:“去做苦力吧。’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传单,在他眼前晃了晃,““大芝加哥食品银行GreaterChicagoFoodDepository。
“最近经济不好,南区那边等着领救济粮的人排长队。我们社团今天去帮忙分发食物,新竹也在。
“我本来是要和你跑完步再去的,既然你没什么事,干脆也去帮帮忙搬搬食品箱吧。”
“脑子用累了,那就用用肌肉吧。给大脑放个假。”
林允宁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夏那双明亮的眼睛,感受着她那份旺盛的生命力,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生活里,不止有数学公式和对偶空间。
在那些高维流形、规范场论和华尔街的尔虞我诈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一个需要面包、热汤和体温的世界。
一个充满阳光、热爱和生命力的世界。
“遵命!”
林允宁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不过我有言在先,搬箱子可不是我的长项,沈教练不许笑话。”
“没事。”
沈知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林允宁见过的最美的几何图形,“我们管饭,搬得多多吃,搬得少少吃,你自己看着办。”
车子驶向芝加哥南区。
这里是全芝加哥,甚至全美利坚最贫穷落后,最藏污纳垢的贫民窟。
越往南开,街道越破败。
路边的房屋窗户被木板封死,墙上涂满了帮派的涂鸦。
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路灯是坏的,纸杯在地上滚动,塑料袋在风中打转。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凄厉,绵长。
林允宁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这片被繁华遗忘的废墟。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里的某个街角,等待他的不仅仅是沉重的食物箱。
还有这个世界最赤裸冰冷的真相。
那是他在象牙塔的白板上永远推导出的变量。
也是他在奢华的顶层公寓永远看不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