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沃XC90的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右前轮陷进了一个深坑,泥浆溅满了轮毂。
减震弹簧剧烈压缩又回弹,车身猛地摇晃了一下。
窗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剥落的红砖墙和钉着胶合板的窗户。
这里是恩格尔伍德Englewood。
芝加哥最危险的街区。
路边独立屋的门廊下杂草枯黄,纠结成一团。
每一个街角都站着几个不停游荡的年轻人,手揣在兜里,眼神像钩子一样挂在过往的车辆上。
警笛声尖锐、急促,偶尔还能听到类似鞭炮的爆鸣声。
一个废弃教堂前的停车场。
黄色的警戒线拉得很低,在冷风中扑棱棱地抖动。
两辆涂着CPD芝加哥警察局标志的维多利亚皇冠警车横在路口,红蓝爆闪灯把周围灰色的水泥地染得一片惨白。
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严阵以待,靠着车门,手按在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握把上,手指贴着扳机护圈。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肌肉紧绷。
“到了。”
沈知夏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她解开安全带,锁扣弹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身背包里掏出一顶磨损严重的棒球帽,上面印着“UICCommunity”的字样。
“戴上。”
她把帽子扣在林允宁头上,用力压低帽檐,遮住了他的额头和眼睛。
“待会儿机灵点。别发呆,别跟任何人对视。手机收进内兜,拉好拉链。
林允宁点点头。
他摘下腕上的手表,塞进了车门储物格的最深处。
接着,他又摸了摸夹克内兜里的手机,确认拉链已经拉严实。
推开车门。
寒流瞬间裹挟着复杂的味道灌进鼻腔????大麻燃烧的甜腻味、廉价炸鸡的油耗味,还有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霉味。
停车场里全是人。
清一色的黑色皮肤。
队伍蜿蜒曲折,一直排到了两个街区之外。
这里异常安静。几百人的队伍,竟然听不到聊天的声音,只有鞋底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是长期吸食违禁品导致肺部受损特有的动静,像风箱在漏气。
裹着破旧羽绒服的老人眼神浑浊,抱着婴儿的单亲妈妈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脚取暖,还有那些裤腰低垂,露出内裤边沿的黑人青年,目光阴郁地盯着分发台上的纸箱。
而在那一堆堆如山的物资后面,几十个身穿荧光绿背心的志愿者正在忙碌。
他们大多也是黑人,动作麻利,大声用带着独特韵律的俚语喊着口令。
在这片除了警灯只有灰色的区域里,黄皮肤是绝对的异类。
“夏天!这边!”
一声清脆的喊声穿透了低沉的嗡嗡声。
程新竹站在一辆福特厢式货车的后斗边缘。
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羽绒马甲,脸上戴着硕大的防风护目镜,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活像个电影里的小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