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RB线的列车是老式的。
蓝色的座椅绒布被磨得发白。
车厢连接处随着轨道起伏发出“哐当哐当”的钝响。
空气里混杂着湿羊毛大衣、陈旧的报纸油墨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那是巴黎深秋特有的味道。
窗外,原本密集的奥斯曼式建筑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舍夫勒兹河谷ValléedeChevreuse大片被雨水打湿的橡树林。
十一月的法国南部。
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海绵,低低地压在树梢上。
林允宁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沉重的黑色双肩包。
这是他唯一的行李。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贝雷帽的老妇人,正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垂在垃圾袋里。
"Bures-sur-Yvette伊维特河畔比尔。”
广播里传来懒洋洋的法语报站声。
林允宁拎起包,随着寥寥无几的旅客下了车。
冷冽的空气瞬间钻进风衣领口,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粒。
沿着布雷沃路RoutedeChartres步行。
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十五分钟后,几栋并不起眼的低层建筑出现在树林掩映中。
没有宏伟的校门,没有警卫,只有一块嵌在红砖墙上的小铜牌:
InstitutdesHautes?tudesScientifiques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
IHES。
数学界的“梵蒂冈”。
林允宁收起滴水的长柄伞,推开主楼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公共休息室CommonRoom里很暖和,弥漫着浓郁的意式浓缩咖啡香气。
下午四点,这是法国人雷打不动的“TeaTime”。
长条桌旁已经围坐着七八个人。
桌上放着可颂、闪电泡芙以及三明治、薄饼。
在这个房间里,菲尔兹奖的密度,比世界任何地方都高。
Ah,levoilà。啊,他来了。”
一个穿着旧开衫、头发有些蓬乱的老人转过身。
阿兰?孔涅AlainConnes。
非对易几何的奠基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越过镜片,打量着这个浑身带着寒气的年轻人。
“林?欢迎来到修道院。”
孔涅指了指窗外,“希望你不介意这里的雨,它通常要下到明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