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沃河谷的雨,持续了整整一个礼拜。
断断续续,却又没完没了。
雨水把伊维特河灌满了。
浑浊的河水漫过了岸边的野草,卷着枯枝往下游冲。
IHES研究所红砖墙上的爬山虎叶子掉光了,只剩下黑褐色的藤蔓,紧紧抓着湿漉漉的砖缝。
下午四点,公共休息室。
暖气片里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木头受潮的霉味儿,混合着浓缩咖啡萃取过度后的焦香。
林允宁坐在长条桌最靠窗的角落。
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吹得他肩膀有些发酸。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指腹贴着杯壁,试图从那里汲取一点温度。
他面前放着一叠打印纸。
纸张受了潮,边缘微微卷曲,软塌塌地贴在桌面上。
那是关于《几何朗兰兹猜想证明》的第四章草稿。
“这雨下得真让人心烦,不是吗?”
马克西姆?孔采维奇MaximKontsevich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刀,正全神贯注地对付一块卡芒贝尔奶酪。
他没有立刻切下去,而是转动着盘子,寻找一个完美的切入角度。
“是啊。”
林允宁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微的响声。
他伸出手指,按住那叠草稿的一角,往桌子中间推了五厘米,“说到心烦,孔采维奇教授,关于我在文章中提到的,D-模在奇异支集上的延拓………………”
“昨天我去了一趟巴黎十三区。”
皮埃尔?德利涅PierreDeligne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却恰到好处地截断了林允宁的话头。
他抖了一下手里那份折痕深刻的《费加罗报》。
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因为SNCF法国国家铁路罢工,我在奥斯特里茨车站困了两个小时。现在的工会,比当年的学生运动还要激进。”
“还是聊聊你的‘完美状空间吧,林。”
孔采维奇终于下刀了。
银刀切开软质奶酪,发出黏腻的细响。
他终于切下了一个几何学上绝对完美的扇形,满意地放进嘴里,“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倾斜”操作,关于特征p的那个部分,我在想能不能推广到非阿基米德几何的其他领域?”
林允宁的手指在那叠草稿纸上停住了。
又来了。
这就是布雷沃河谷的“空气墙”。
看不见,摸不着,但你就是撞不过去。
这些老教授们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