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印刷厂的轮转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戛然而止。
彼得?萨纳克站在流水线尽头,空气里弥漫着热油墨和纸浆的味道。
他没让工人动手,自己伸手拿起第一本刚刚装订好的样刊。
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通常,这一行会列出五到六个名字。
但今天,封面中央只有一行孤零零的英文:
YunningLin
萨纳克的手指拂过那行凸起的字母。
这本杂志不重,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几百克纸张压下去,数学界的版图就变了。
巴黎,伊维特河畔比尔。
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的公共休息室里,雨水拍打着落地窗。
皮埃尔?德利涅坐在那把磨损严重的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他对面的阿兰?孔涅正盯着茶几上的一份传真件出神。
“结束了。”
德利涅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敬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比利牛斯山的深处,那里住着一位叫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的隐士。
“亚历山大,那个华夏孩子替你把路走通了。”
洛杉矶,UCLA分校。
陶哲轩的办公室门敞着。
他坐在电脑前,WordPress的后台光标在闪烁。
他敲下一行标题:《TheStandard》标准。
正文没有废话,直接引用了林允宁论文中关于“MotivicTopos”的定义。
底下很快跳出一条评论:
“陶教授,这个定义是不是太激进了?它似乎抛弃了我们熟知的概形语言。”
陶哲轩喝了一口咖啡,单手打字回复:
“不要试图寻找漏洞了。去学习。这是未来五十年的数学语言,将会攻克一系列的问题。”
京都,北白川。
夜很深了。
望月新一的私宅里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屏幕上是他的个人主页。
那个曾经挂着《宇宙际泰希米勒理论》四部曲,被无数数学迷视为圣地的网页,此刻只剩下一行冰冷的黑色宋体字:
404NotFound
那一日的公开报告会后,他没有发推特辩解,没有接受《朝日新闻》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