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在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又这样?”她的声音在颤抖,半个多月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裂缝,开始往外涌,“每次都是这样,说到一半就走,留一堆问号给别人,你——”
“鎏汐小姐,”他打断她,终于转过身,但眼神已经变了——那是她熟悉的、属于波本的眼神,冰冷、疏离、没有任何温度,“我现在有工作,很重要的工作。破案是警察的事,我只是个帮忙的侦探。”
他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出了解剖室。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鎏汐站在原地,感觉解剖室冰冷的空气正在一点点渗进她的骨髓。周围鉴识科的人员还在忙碌,美和子在询问中村,高木在记录,一切都还在继续——只有她的世界突然静止了。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想起半个月前实验室事故时他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些无人接听的电话,想起雨夜里他站在巷口阴影中却不肯走过来的身影。
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
“鎏汐小姐?”高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只是有点累。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美和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今晚先到这里吧,你已经提供了很多关键线索。回去好好休息,如果需要进一步询问,我们会再联系你。”
鎏汐点点头,机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解剖室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佐藤健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就像她一样。
走廊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碰到楼梯口——那个安室透刚刚消失的地方。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另一端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解剖室、尸体、警察、还有那个又一次转身离开的人,全部关在了门外。
金属门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熄灭。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鎏汐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连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都无法掩盖的冷。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外是医学院空旷的大厅,夜班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盹,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明天的课程安排。一切如常,就像楼上那个解剖室里从未发生过什么,就像从未有一个人来过又离开,留下满地未解的问号。
鎏汐走出大楼,冬夜的寒风立刻灌满了她的外套。
她抬起头,东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垂着,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安室透。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她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裹紧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