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乱了鎏汐的长发。她站在防波堤上,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条模糊的线,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模糊起来。
这是她和冲矢昴“正式同居”的第三个月。说同居也许不太准确——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同一个厨房和客厅,但睡在各自的房间。冲矢昴恪守着他“绝不强迫”的承诺,给了她最大限度的空间和尊重。
可生活里的细节不会骗人。
早晨醒来时,餐桌上总有温度刚好的早餐。有时候是日式定食,味噌汤冒着热气;有时候是西式简餐,吐司烤得金黄酥脆。冲矢昴会计算好她起床的时间,确保她洗漱完坐下来时,食物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
去实验室的路上,他会自然接过她肩上的背包。那个包里总是装满了厚重的医学书籍和实验记录,重量不轻,但冲矢昴背起来的样子轻松得像在拎一袋面包。鎏汐说过几次“我自己可以”,他只是笑笑,下次依然会伸手。
晚上她熬夜写论文时,书房的灯会亮到很晚。冲矢昴不会进来打扰,但会在十一点准时敲敲门,端进来一杯温牛奶和一小碟点心。有时候是杏仁饼干,有时候是水果切盘,都是她喜欢但自己总是忘记准备的东西。
最让她动容的,是那次生理期。
鎏汐有痛经的老毛病,严重的时候会脸色煞白,冷汗直冒。以前和安室透在一起时,他会记得她的周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冷战之后,这些细碎的关怀断了,她也就强迫自己习惯了。
可同居后的第一个生理期,冲矢昴在早晨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脸色不太好,”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仔细打量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鎏汐摇摇头想否认,但小腹传来的绞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冲矢昴没再多问。他起身走进厨房,十分钟后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还有一个插着电的暖宝宝。姜茶煮得很地道,姜片切得极薄,红糖融化得恰到好处,还特意加了几颗红枣——那是她妈妈以前常做的配方。
“你怎么知道……”鎏汐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上次在便利店,看到你盯着红糖货架看了很久。”冲矢昴语气平静,“暖宝宝是昨天买的,想着也许会用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鎏汐知道这不是巧合。她盯着红糖货架最多不超过五秒钟,而且那是一个月前的事。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记住了她所有细小的需求和习惯。
那天他包揽了所有家务,没让她碰一点冷水。傍晚时还特意去买了食材,熬了一锅补血的药膳粥。鎏汐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好像这种温柔细水长流的日常,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
深夜失眠时,她还是会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她发的:“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没有回复,永远不会有回复。
她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走神——闻到咖啡香时,听到马自达引擎声时,甚至只是在波洛兼职时看到金枪鱼三明治时。那些和安室透有关的记忆像潜藏的暗礁,总在不经意间露出水面,把她撞得生疼。
冲矢昴从不问她为什么发呆,也不问她手机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是谁。他给她足够的空间去整理那些未竟的情绪,像在等待一只受伤的鸟自己愈合翅膀。
但这种体贴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施压。鎏汐越是感受到他的好,心里的愧疚就越深——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放下过去,知道自己给不了他同等的感情,却贪恋着他给的温暖,自私地享受着这份不求回报的陪伴。
“想什么呢?”
冲矢昴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他已经买好了饮料,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绿茶。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没什么。”鎏汐接过饮料,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顿了顿,“就是在想……实验数据的事。”
这是个拙劣的谎言,但冲矢昴没有戳穿。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海浪一次次拍打堤岸,卷起白色的泡沫又退去,周而复始。
“下个月的国际学术会议,你的摘要通过了。”冲矢昴突然说,“组委会发来了正式邀请函,希望你能做十五分钟的口头报告。”
鎏汐愣了一下:“真的?”
那是医学领域顶级的国际会议,能收到邀请的研究生凤毛麟角。她的课题虽然新颖,但毕竟还在初期阶段,没想到能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