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吗?”她垂下眼睛,盯着收银机的键盘。
长时间的沉默。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敲鼓。
最终,安室透从钱包里抽出钞票放在柜台上,拿起咖啡转身离开。门铃再次响起,他消失在晨光里,像从未出现过。
但柜台上除了三百日元,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干燥的薰衣草,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助眠。”
鎏汐拿起那个小瓶子,掌心被玻璃冰得发凉。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抱怨过失眠,他就去买了薰衣草精油,每晚滴在她的枕头边。她说喜欢那个味道,他就笑着说:“那以后我都给你准备。”
后来他们吵架,她搬走,再也没用过薰衣草。
现在他又送来了,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提醒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过往。
那天鎏汐提前结束了兼职。回到她和冲矢昴合租的公寓时,他正在客厅看书。看到她手里的薰衣草瓶,他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问。
“我帮你放到卧室吧。”他接过瓶子,语气如常。
“不用了。”鎏汐拦住他,“我……我自己来。”
冲矢昴的手停在半空,良久,他点了点头,把瓶子还给她。“晚餐想吃什么?我买了新鲜的鲑鱼。”
“都可以。”鎏汐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薰衣草瓶握在手里,玻璃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安室透离开时那个背影,想起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想起这半年来的冷战、等待、失望,还有那些无法解释的消失和沉默。
然后她又想起冲矢昴——想起他煮的红糖姜茶,想起他修改的论文摘要,想起他在海边递过来的温热绿茶,想起他肩膀的温度和那句“到了我叫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止不住的流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失去的,还是为得到的,或者只是为这种两难的、无法选择的处境。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冲矢昴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又轻轻远去。
那天晚上,鎏汐把薰衣草瓶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她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安室透,右边是冲矢昴。两个人都朝她伸出手,她站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还有冲矢昴哼歌的声音——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哼一些老歌,调子总是有点跑,但莫名让人安心。
鎏汐坐起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突然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这样摇摆不定了。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对安室透,对冲矢昴,对她自己,都需要一个了结。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加密号码回了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们谈谈。”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东京开始了新的一天。车流声,人声,城市惯有的喧嚣涌进来,把夜晚的脆弱和彷徨冲得七零八落。
鎏汐起身洗漱,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冲矢昴已经把早餐摆好,看到她时笑了笑:“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完饭,我想跟你聊聊。”
冲矢昴动作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