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的心沉了下去。她跟着森田走向行政楼,一路上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质疑的、好奇的、甚至敌意的。在医院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实习医生质疑主治医师的判断,本身就是大忌。
副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鎏汐医生,我理解你救人心切。”副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公然质疑医疗程序,这会给医院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但病人确实是被谋杀的。”鎏汐坚持道,“化验结果已经证明了。”
“那是警方的事!”副院长提高了声音,“作为医生,你的职责是治疗病人,不是扮演侦探!现在外面全是记者,医院的信誉受到了严重损害,这都是因为你的鲁莽行为!”
鎏汐咬紧嘴唇。她知道副院长说得没错,从医院管理的角度,她的行为确实不妥。但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那是安室透用眼神传递给她的信息,那是唯一能救河野修一的机会。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从现在开始,你暂停一切临床工作。”副院长做出了决定,“在警方调查结束之前,你只负责文书工作。另外,医院会考虑是否延长你的实习期。”
鎏汐默默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的窗户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看见自己眼中的疲惫和茫然。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鎏汐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鎏汐医生吗?”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我是今天下午在电梯里遇到你的那位访客。很抱歉当时没有好好自我介绍。”
是贝尔摩德。鎏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你……有什么事吗?”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冰冷刺骨,“河野医生是个可悲的例子,他以为可以逃离过去,但过去总会追上来的。你说对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的。”贝尔摩德轻笑,“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总是突然消失,为什么总是满身秘密?”
鎏汐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让我猜猜,他一定说这是为了保护你。”贝尔摩德继续说,“多么动人的借口啊。但真相是,他把你拖进了最危险的漩涡。河野今天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你明天的结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贝尔摩德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离开他,远离这一切,你还能过正常的生活。否则,你会像河野一样,某天突然‘呼吸骤停’,而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医疗意外。”
电话挂断了。
鎏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东京的灯火渐次亮起。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生命在这里诞生,也在这里终结。而她就站在这生与死的交界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潜伏在阴影中的獠牙。
口袋里的定位器沉甸甸的。她想起安室透塞给她时的眼神——担忧、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愧疚。
贝尔摩德说得对吗?她真的被拖进了危险的漩涡吗?
也许是的。
但当她转身,看见安室透正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时,鎏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他第一次在波洛为她端上那杯拉花完美的拿铁开始,从他第一次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开始,从他哪怕满身秘密也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开始……这条危险的路,她就已经选择了。
安室透走到她面前,紫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鎏汐摇摇头。
但此刻,鎏汐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黑暗有多深,总有人会为她点亮一盏灯。无论前路有多危险,总有人会握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这就是她的选择。
这就是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