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十一郎豁然起身,走到中间的空地上跪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呈了上去。
有备而来!萧善被这短短一瞬间发生的巨大变故惊住了!
瑞王殿下的背影还是那么笔直,看不出他情绪如何,为什么迟迟没有接过程十一郎的信,也没有说话。
而齐世子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他周身神仙一样的气质,此时变得格外忧郁,要不是看他从头到尾的惊愕不像是装出来的,萧善都要以为是他为了帮小伙伴申冤而特意设的局,方才那配合就跟提前打过招呼似的。
可是动脑子一想,他那也不必当着一伙人的面,来求这个事儿,正常来说待宴席散了,往后面留一留,求一求小伙伴为他引荐去见瑞王才是正常操)作,可见那个称呼是戳到孩子心窝了。
当年这事儿也没有传回来闹大,萧善只记得一个大概,程家突然办起了白事,对外说是孩子死于意外。
接着,才过了两人头七,她又听说逝者被过继出去了,被过继给了谁她不清楚,只记得也是个亡故之人。
她当时还愕然古人的骚操作多,她听过配冥婚的,头一回见结冥亲的。
毕竟,给亡故之人名下过继子嗣这事儿,迷信点儿来说,不就是为了让对方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在地底下收到香火么,这算什么?
要过继也是给他们两兄弟膝下过继才对啊,反倒把两人过继出去,堪称当年头一桩奇事了简直,她当时以为他们家有什么不为外人知的习俗。
比如,没成家的孩子不能进祖坟之类的,还觉得程家心狠来着。
后来,程家找了道士和尚替自家孩子超度八十一日,顾及身上有丧不好走动,就托了人来侯府说情,那段日子,萧善天天都要去程家做斋饭。
有时候会撞上程家的主子,将他们眼底的悲痛看得真真的,她还格外留意过,程家家风不错,上上下下都是和气知礼的性子,比起齐侯府也不差什么。
那么教导出两个异类的概率就不大,退一万步来说,两人真是个纨绔,那没道理家中所有人都对他们的逝去感到痛苦,就没看到有幸灾乐祸的。
至于那位动手杀人的郡主,萧善不知该怎么去评价了,绝对不无辜就是了。
现下看来,这里面的确有问题,只是并非她从前想的那样。
程家!要是程家心里有鬼,也不敢这般求到瑞王殿下跟前来。
萧善虽觉得瑞王殿下私德不怎么样,但正事上还是很值得百姓信任的。
顾邵伸手将信接过,没急着看,也没叫人起身,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程家的意思?”
这件事儿当年发生时,他就得到消息了。
然而,他当时远在益州守孝,现场发生什么,他无从得知,有心替程家张目,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什么也没用。
只能快马给静给京里去了封信,寄希望于圣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够酌情看顾。
当年都没有证据,如今么,顾邵不是很抱希望的想着,但不为那份恩情,单程家老太爷的毕生所为,就值得他趟这趟浑水。
程十一郎道,“是我一个人所愿亦是全家所愿,王爷看过书信之后,若有不明之处,草民自当为您解释。”
顾邵沉得住气,还是没看,再次问道,“这里面,可有证据?”
纵使他心里向着程家,也不能光凭着一张嘴,若是程家依然拿不出证据,再怎么求他也是白费劲,除非他们求的是——
派了杀手将丽珊郡主直接杀了,图个心中痛快他能做到,可程家求的是公道,这就不能单靠直觉与喜好来评定了。
程十一郎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王爷,可是我家兄长真的是冤枉的啊!”
“明明是她不想认与我九哥的亲事,借口故意杀人,被我十哥察觉,索性一起杀了,毫无人性可言啊王爷?”
萧善看的焦急,又无计可施,两人都没有错。一个坚守底线,一个不肯放弃寻求公道的心。
亭子里的歌舞早都停下了,那位跳舞的美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萧善身边——
美人一头乌发半绾,头上缠着一圈由金叶子,玉片,米珠串结成的勒子,脸上化着霞云妆,额间贴了小鸟形状的花钿,鬓角的金箔与眼角的祥云连接在一处,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