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入口,一个挺拔的身影撑著伞走来。
墨绿的军用雨衣整洁利落,不见丝毫泥污。
伞沿垂下的雨帘后,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眼神深邃而沉静的面孔。
所有人的心臟瞬间被攥紧。
赵毅。
他没有看任何人,平静地走到中心,收拢伞骨,隨手递给旁边一名泥猴似的队员。
那队员下意识地双手接过湿淋淋的伞,惊愕得呆若木鸡。
赵毅的目光越过范磊宽阔的肩头,落在泥泞中那个依旧挺直如標枪的身影上。
雨水无情地冲刷著王程阳,血泥被剥落又覆盖。
他低垂的右手几乎皮开肉绽,小指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明显已经骨裂变形。
缠裹左臂的破布条浸透了黑红的血污。
脸上,除了那双在疲惫泥污中依旧像淬了火一样亮得惊人的眼睛,只剩一片灰败。
赵毅的视线没在王程阳的伤处多停留,最终定格在对方眼底深处,只问了一句。
“撑得住?”
王程阳眼瞼剧烈颤动,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胀猛地衝上鼻腔,直刺眼底。
他猛地收紧下頜,面部肌肉绷得像钢丝,用尽全力把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乾裂流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咽下混杂血和雨水的唾沫,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斯哑得如同石头摩擦:
“撑得住。”
赵毅幅度极小、却异常清晰地轻轻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范磊那张依旧涨红、残留著狂怒的脸,又扫过周围三十个泥塑般僵立、大气不敢喘的新兵。
沉静的声音不高,却在滂沱雨声中穿透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神剑要的兵,是在绝境里也能踩出一条活路的兵。是不丟下同伴的骨头。”
“规矩,是死的。”
“活下来的规矩,才是真本事。”
“能带回来的兄弟,那才叫脊樑。”
“王程阳,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你能承受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带来的后果和代价吗?”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李景强的腿却要保不住了。”
“我很好奇,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你会不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