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角落里,竟立着一道虚幻身影。
那人与她容貌一模一样,身形淡淡如烟,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她极为熟悉、又全然陌生的沉静,像是隔着一层朦胧水雾,静静望着她。
林野浑身一僵,呼吸险些停滞。
那虚影凝立片刻,似是时间无多,仓促嘱下数句箴言,虚影便如轻烟般散开,融在晨光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野猛地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客厅空空荡荡,方才那一幕恍若从未发生。
是幻觉?
是宿醉未醒?
还是……这诡异的地方,连眼睛都能欺瞒?
她心头乱跳,反复回味着那几句箴言,指尖微微发紧。
虽不知真假,可那话语里的恳切,却真切得不像假的。
她压下惊涛骇浪,不再多留,伸手按住门把手,轻轻一拧便打开了门。
回头往屋内望了一眼,便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天地全然陌生,连脚下平整坚硬的地面、两旁高耸怪异的屋舍,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模样。
林野沉默伫立,脑中纷乱回想——昨夜她分明还和小团子蜷缩在破庙之中取暖酣睡,不过一觉醒来,天地骤变,人事全非,实在匪夷所思。
她压下心头惊涛,无半点头绪,只能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试图在这陌生世界里寻得一丝头绪。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径直停在她身前。
车门打开,一道身姿清冷、气质矜贵的女子走下车,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时,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滞涩:“林…林野,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野瞬间绷紧身形,下意识微退半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眼前陌生女子,声音清冷戒备:“你是谁?为何认识我?”
苏曼云身形一僵,愣在原地,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不必玩这无聊的把戏,我是你母亲,这一点,你永远改变不了。”
可看着林野眼底纯粹的陌生与疏离,毫无半分熟稔,她心口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过,只是转瞬便强行压了下去。
她收敛情绪,淡淡开口:“上车,跟我去舒意公司,刚好我有要事要与沈总商议,你,也必须在场。”
母亲?
林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底泛起几分荒谬可笑。她自幼孤苦,无父无母,四处漂泊,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母亲?想到刚才的虚影,定然是眼前这人认错了人。
可她方才分明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不似作假,一时不由得抿紧唇,暗自思忖该如何解释这桩荒唐事。
林野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抱歉,我不是你女儿,我不认识你。”
苏曼云的脸色瞬间更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她不再多费口舌,只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动作强硬地示意:“上车。”
林野见状只觉一阵无语,她如今身处异世,举目无亲,连此地是何处都一头雾水,倒不如暂且跟着这人,也好探听几分消息。
她瞥了眼眼前神色冷漠的女子,心底暗自郁闷不已——这鬼地方,难道就没有一个对自己友善一点的人吗?
这般想着,她也不再推辞,弯腰坐进了车内。
林野坐在陌生的车厢里,周身皆是从未闻过的气息与器物,车厢平稳行驶,窗外景致飞速倒退,皆是她从未见过的高楼广厦、车水马龙。
她垂眸敛神,指尖轻轻抵着膝头,将满心的茫然与无措尽数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一夜之间,从破庙寒榻坠入异世繁华,前有清冷疏离的女人,后有自称母亲的陌生女子,周遭一切都如迷雾般扑朔迷离。
前路未知,身世成谜,她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异世漂泊,终将走向何方。
车厢内一片沉寂,唯有窗外风声轻掠,将这未完的际遇,悄悄载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