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温涵发号施令,“我买饭了,你俩负责收拾。”说罢一头钻进房间,说是有作业要写。
顾以周收拾了桌上的饭盒,跟垃圾一起打包了扔下楼,回到客厅随手研究了一下安亦带来的那本高数书。
安亦今天格外安静,躺在地铺上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以周皱着眉将那本厚厚的数学书“哗啦啦”地翻了几遍,问他:“你都看得懂?”
“也不是都懂,”安亦说,“但我喜欢数学。”
“变态到家了啊你!”顾以周嫌弃又震惊地看着他,他不喜欢数学,他也不理解到底什么人会喜欢数学。
“数学很简单啊,而且很有趣,你换很多种不同的路径,最终还是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安亦说,“所以这个世界肯定是一个巨大的计算机,所有一切都是照着某些既定的规律在运行着,你以为你自己做出了选择,但其实都是早就设定好的。”
“说得那么厉害,怎么不来考试?不是说从来不逃学吗?”顾以周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前两天很困啊,好像怎么睡都睡不醒。”安亦说。
“大概你前两天就开始发烧了。”顾以周说,“感觉不到疼就算了,连自己生没生病也感觉不到吗?”
是的,他感觉不到,或许感觉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但重点不是生没生病,因为以前就算生病了他也会去上学。
“我想试试看,如果我不去上学这个世界会不会出现问题。”安亦说。
想要和安亦正经地讨论些什么问题大概是不可能了,顾以周扔下书,打着哈欠关掉了沙发边的落地灯,“睡吧,别再说疯话了。”
但安亦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疯子世界里了,依旧旁若无人的轻声絮叨着,“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什么吗?我最喜欢Bug,Bug也在规律里,可它会打乱规律,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搅乱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出现的是Bug还是既定的规律呢?没准世界一开始的设定就是在某个时刻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搅得一团糟。”顾以周也不知不觉地被带入了疯子的逻辑世界里。
“哈哈。”安亦忽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呀,我觉是Bug的时候就是Bug,我觉得是命运的时候就是命运。”
顾以周哼笑,“你还真任性。”
“我觉得今天就出了一些Bug。”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在关灯后的黑暗房间里却显得亮晶晶。
“嗯?什么时候?”顾以周问。
“就现在。”安亦说。
“现在?现在发生什么了吗?”
“我现在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安亦轻轻按着胸口,像是在仔细感受着。
“什么感觉?”顾以周饶有兴致地侧目看他。
“不知道,很难讲,就是。。。。。。”安亦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就比如说现在,我躺在这儿,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就是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哈哈。”
顾以周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笑完还想再笑一下?感觉脸颊都酸酸的?”
“对!就是这种感觉,你很懂嘛!”安亦惊喜地扭过头道。
“切,你是白痴吧!”顾以周也笑了,动作缓慢地将脑袋转了回去,嫌他无聊似得,“原来你觉得幸福了啊。”
安亦愣了愣,幸福?
多陌生的字眼。
“你是说,我现在觉得幸福了?”
“对啊,你真莫名其妙。”顾以周又打了个哈欠,“看来你真是没什么朋友,在同学家过个夜就高兴成这样。我只有小时候才这样,想到第二天要出去郊游就高兴得躺在床上整晚傻乐。”
安亦愣怔着,他好像。。。。。。是感觉到幸福了吧?尽管从没有人告诉他幸福这种感觉是什么。
“哎,其实我今天也觉得挺幸福的。”顾以周忽然美滋滋地说,“我很久没和温涵这样一起聊天,一起大笑过了,都说幸福会传染,看来是真的。”
在安亦来之前的那几天,他和温涵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一起吃饭。即便从小一起长大,可他们毕竟都不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他之前还和温涵表白被拒。。。。。。总之成年男女之间的独处总是这样,好像谁一开口说话,气氛就会莫名变得尴尬似得。
可安亦来了之后这种僵持的平衡忽然被打破了,小小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好像住集体宿舍似得,他们都不用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了。
顾以周本来有些困了,现在却越躺越精神起来。
“喂,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你之前不是说你也住在盛大广场附近?有没有吃过那家酸奶面包?”顾以周问。
“没有喔,那个广场我只是远远看过。”安亦淡淡道。
隔着玻璃,看着广场上的人群,看着车来车往,日复一日,等着那个说会回来却再也没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