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瞎啦!”顾以周愤怒地冲着远去的三轮车大喊,又连忙回过头问安亦,“你没事吧?”
“没事啊。”安亦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拐棍。
顾以周却惊得眼睛都瞪直了,“没、没事个屁啊!你看不到自己在流血吗?!”
大概是刚才被三轮车划伤了胳膊,鲜红的血液顺着安亦的手臂潺潺而下,安亦将两只胳膊凑到眼前换着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受伤了,“真的诶。。。。。。”话没说完,已经被顾以周拉扯着拽向了街边的社区医院。
“喂喂我只有一条腿!”安亦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由于伤口不浅,而且不确定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社区医院里医生给他打了破伤风,并给伤口缝了针。
缝合现场,眼睁睁看着绽开的皮肉被针线穿过,拉扯着重新贴合在一起,顾以周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转头、皱眉、跺脚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而安亦面无表情。
医生动手的同时不忘调侃,“你俩到底谁在缝针啊?”
顾以周摆摆手捂住眼睛,怂得很认命,“这观感太血腥了,我以后肯定学不了医。。。。。。”
安亦乐了,“你那个成绩本来就学不了——”话没说完,在顾以周幽怨的眼神中默默闭上了嘴。
“好了缝完了。”医生抽出纱布给伤口包扎时顾以周才敢重新把目光落回安亦的胳膊上。
那只苍白的胳膊上伤痕累累。深浅不一、新旧叠迹的伤疤像冬天玻璃上的冰花一样几乎布满了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细看之下令人触目惊心。
那些伤疤都是这么来的吧?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根本不会保护自己。
从小老爸就告诉他一个道理,人是靠着感知来认识世界的,盐是咸的,糖是甜的,雪是冰的,开水壶是烫的。所以刚出生的小孩儿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什么都先往嘴里放。长大的过程中被刀割过手,所以知道用刀要小心,疯跑的时候磕破了膝盖,所以知道路要慢慢走。因为知道危险,所以才知道要保护自己。
可安亦这个白痴的感知能力是有缺陷的,他和世界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玻璃。
被刀割了他不觉得疼,磕破了膝盖也无所谓,除非手被割断了,否则他依然会勇敢地空手接白刃,除非腿被摔折了,否则他还是会无所畏惧地站上天台。
起初他觉得这家伙像终结者一样有点可怕,就算身中数枪也能面不改色地走到你面前给你一记绝杀。但现在他觉得他更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刀,锋利无比,但说碎就碎。伤敌八百,但自损一千。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安亦只是旷了几天课陈宝蓝却怀疑他挂了,毕竟这家伙连自己得了阑尾炎都不会发现。
“喂。。。。。喂。。。。。。”安亦站在他眼前不停摆手,顾以周的视线慢慢聚焦,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是捉住安亦那只不安分的手,皱眉道:“别乱动,刚缝完针!”
“。。。。。。哦。”安亦懵懂地点头。
“走吧。”顾以周忽然有些疲惫。
学校离这里很近,两人走到教学楼前时,安亦忽然停下来道:“你先走吧,我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顾以周本要继续往前走,结果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我在这儿等你好了。”
没过多久,安亦从教学楼里出来了,顾以周随口道,“干嘛去了?”
“申请补考啊。”安亦理所到然道。
顾以周扯了扯嘴角,忽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挺有上进心的人。”
安亦低着头腼腆地笑了,“也不算有上进心啦,毕竟六科全挂是要被退学的嘛。。。。。。”
“啊,原来是为了。。。。。。”顾以周说到一半,忽然花容失色,“。。。。。。你刚说六科全挂要怎么着来着?”
“要被退学的啊。”安亦淡定地重复。
“哦,那什么。。。。。。你先回教室吧。”顾以周一边强装镇定,一边转身冲进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