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妈死后不久,有一天他突然踹开我家门,问我‘你是柳江月的儿子?’,我说‘是’,就这么认识了。”安亦懒洋洋道。
顾以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扔给我一把钱不知道消失去哪啦!偶尔回来一趟也醉如死狗倒头就睡,让我去一边安静吃盒饭不要打搅他。”
“喂喂他和你妈都姓柳啊,”顾以周仿佛发现了盲点的华生,“他是你舅舅吧?!”
“舅舅是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你妈的哥哥或者弟弟嘛!”顾以周崩溃。
“不知道诶。”
安亦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有家人的人才需要捋清这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什么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妈妈的妈妈是外婆,他又没有,也没人跟他讲过。柳哥就是柳哥喽,虽然他认识柳哥的时候柳哥就已经是柳叔的年纪了。
家里原来只有他和老妈两个人的,后来老妈一跳百了家里反而挤满了很多人,闹哄哄的。他照旧蹲在角落,大家的眼神偶尔从他身上略过,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厌恶。
“孩子的父亲是谁?”
“鬼知道喔,都没听她提过。”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只能送到孤儿院吧。。。。。。”
就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砰”的一声,虚掩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站在门口的男人穿花衬衫黑西服,墨镜也挡不住贯穿了半张脸的刀疤,看着就不像好人。
大伙都安静了,不知道男人跟这伙人都说了些什么,挤在家里的人很快都走光了。男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角落里的小孩身上。他抬脚向他走来,像一座沉重的山,身上混杂着汗水、血腥、雨后潮湿的泥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脂粉味。
男人蹲在他面前,拉下墨镜,露出狠厉阴翳的眼睛,声音却哑得像没上油的机器,“你是柳江月的儿子?”
“是。”安亦扬起脸微笑。
而男人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打了一巴掌,怒道:“别他妈用你那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真他妈叫人恶心!”
安亦摸了摸脑袋,还是笑看着他,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怎么把嘴角按下去。
“你是我爸爸吗?”安亦笑嘻嘻地问。
“靠北三小(乱讲个屁)你爸是个死扑街啦!!”男人像一只被激怒却找不到攻击对象的野兽,红着眼睛在屋子里抓狂,“还你爸!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男人雷厉风行地抓狂完,一个人喘着粗气靠在墙角缓缓坐到了地上,双手抱头,声音诡异地呜咽了起来。
场面真是奇葩至极。
男人就这样在他对面的角落里旁若无人的悲痛着,那真是十分无助的哭声,这个凶悍的男人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儿,巨大的悲伤把他压垮了。但很快他又站了起来,收放自如地抹了把脸,将墨镜戴回脸上的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凶悍且坚不可摧的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突然又折返回来,从兜里摸出钱夹,将里面的钱全都抽出来一股脑地扔在安亦面前,冷酷道:“饿了就自己去买饭。”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几天他靠男人给的这笔钱在附近工地的面摊解决三餐,期间男人半夜曾回来过一次,醉醺醺的满身是伤,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一盒鸡油饭,像打了败仗的野狗。
“滚去里边吃,敢吵醒我就把你腿打断。”男人将盒饭扔给他,接着像狗一样缩在门口的地上和衣而眠了。一整夜鼾声如雷。
第二天安亦醒来,败狗一样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客厅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着体面的精致男人,忧伤地扶着额角,静静地端坐在母亲前段时间新购置的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对面的水泥墙壁发呆。
他身边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黑衣黑墨镜的家伙,黑墨镜先发现了他,却什么都没说。
安亦没有打招呼,安静地从男人身边经过,去厨房找水喝。男人这时才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像是回魂一般。
“你是。。。。。。你是安亦吗?”男人怔怔看着他,轻轻站起身,像是怕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