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安亦笑着点头。
男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哭了,大哭着将他抱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安亦,我是爸爸,我是你爸爸。。。。。。”男人身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气息,只有干净的香水味。
哦,原来这个人就是爸爸,虽然他没想象过爸爸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总觉得是昨天那个败犬一样的男人会更合理一点。
自称为爸爸的男人似乎还有什么急事要做,兀自伤心了一小会儿就放开了他。
“走吧,爸爸带你回家。”男人这样说完,准备将他抱起,黑衣黑墨镜的保镖却走来拦住了他。
男人像是才想起什么,点了点头,放开了手。最后是黑墨镜将他抱了起来。
下楼后他们坐进了宽敞的轿车后座,外面下着雨,车子疾驰,好像要从一个伤心的地方远远逃离。男人似乎身体不适,不时地抚着胸口。
自称爸爸的男人将他带回B市后说了句“以后和爸爸一起生活吧”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几天后安子晏出现了,并带来了男人的死讯。
他在B市待了不到半年又被送了回来,这一次返回G市是安子晏安排的,司机并没有直接带他回家,而是先去了一个偌大的庄园。
庄园后院的大堂内,脖子上挂着佛珠的矮胖男人在水磨茶桌后接电话,“人我已经见到了。”
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从他进门起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则一转不转地看着鱼缸里的鱼。那只鱼很大,身上遍布坚硬的鳞片,脊背上有山一样的凸起,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已经更大了。
他就这样在庄园深处的空房子里住了下来,并在安子晏的安排下开始上学。
昂贵的私立学校,有司机接送,每天的行程和路线是固定的,每天睁眼,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风景。课上老师讲鲁滨逊漂流记,他没什么兴趣。世界很大吗?他不知道,对他来说世界就是学校、庄园、和那辆每天都坐的黑色轿车。
直到某天,他像往常一样走出学校,没有看到那辆每天都坐的黑色轿车,站在门口等他的是那个熟悉的败狗一样的男人。男人的装扮变了,他跨坐在一辆纯黑色的摩托车上,花衬衫黑西服变成了简单的白背心,隆起的大块肌肉将背心塞得鼓鼓囊囊,赤裸的虬鬚铁臂上遍布刀疤,在豪车如云、西装革履的一众司机中格外引人注目。
他冲安亦招了招手,接着一把将他捞上车,风驰电掣地走了。如果安亦拥有一些普通富家子弟都有的安全意识,他应该会怀疑自己是被劫持了,可他没有这样的意识。摩托车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上穿行疾驰,风声猎猎拍打着脸颊,高楼大厦、闹市陋巷、古街庙宇一一从眼前略过,他抱着男人的腰大笑出声。
车子在一片握手楼深处的陋巷里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处三面环建的二层小楼,一座红漆铁梯通往地下。
他跳下车,男人低头点烟,哑声说:“以后咱们就在这里安家了。”
他边说边摘下手套,他看到这个败狗一样的男人少了一只手。
安亦带着顾以周来到了一条破烂的小街,凌晨三点,一个支起篷布的小屋门前依旧亮着灯。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脑袋。
“老太婆!两碗肉丝面!”安亦一进门就不客气地高声道。
屋外的篷布下有几张白色的塑料桌椅,屋内有两三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木桌,角落还支着一张破旧的板床,被安亦唤作“老太婆”的面店主人就睡在这张“咯吱咯吱”的板床上,身上松垮的白布碎花背心微微泛黄。她本来已经睡熟了,被安亦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满是缺口的蒲扇从胸口掉到了地上。
凌晨三点被叫起来煮两碗面,顾以周做好了被老太太炮轰的准备,谁知老太太起身看了眼来客,用方言说了句:“好久没见你来了喔。”就去煮面了。
顾以周有些不好意思,安亦却泰然自若地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晃腿。
“这什么地方?哪有大半夜把人叫起来煮面的?”顾以周皱着眉,浑身不自在。
“面店啊!还是24小时的那种。”安亦惬意地捧着脸。
说完不久,就听不远处传来了人的脚步和说话声。又有几个工人打扮的壮汉也来了,自然地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子上。
顾以周这才松了口气,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这家店开很多年了,很好吃的。”安亦说。
塑料桌子“咯吱咯吱”,塑料板凳摇摇晃晃。顾以周半扎着马步,屁股都不敢完全放松地挨到凳子上,安亦却伸展了双腿坐得十分稳当。
等面的时候安亦忽然伸腿踢了踢桌子,坏笑着说,“其实我没带钱诶。”
顾以周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扭头冲屋里喊,“阿婆一碗面!另一碗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