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撑着膝盖猛地起身,一手死死按着起伏的胸口,踉跄着冲出庙门,快步绕向破庙后身。
庙后有片竹林,正好掩住身形。他扯开衣襟,前胸上的两道旧伤还泛着诡异的青黑,紧挨着的位置竟又添了道新伤。
同样的形状,却比先前的两道更长、更深,像一道被灼过的蚀痕,咧着嘴狰狞地趴在皮肉上。
万氿眸光一暗,咬牙扶着灰色的竹干缓缓滑坐在地,抓着衣襟的指节渐渐泛白。
前两道伤,是在斩杀九条血川后他才有所察觉。这第三道,恰好出现在收服狼主之后……
那……第一道蚀痕,是在斩杀三煞之后才有的?
苍白的指尖带着点力道抚过那道最深的新伤,寒意顺着指腹蔓延,他的额间霎时溢出冷汗。
这些蚀痕的出现,莫非真与鬼域九川有关联?
头顶忽然一暗,似有道阴影沉沉压下来。万氿微仰起颈,正对上那对熟悉的空洞的眼窝。
“阿骨……”
他心头微怔,下意识地唤出声,攥着衣襟的手猛地收紧,飞快将散乱的衣衫拢好,掩住胸口那道狰狞的蚀痕。
阿骨僵立在原地,眼窝定定地“锁”着他,喉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追问。
万氿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角,声音有些发虚:“一点小伤,”他说着,伸手扶住身旁的竹干,试图撑着站起身,“我们回……”
话音未落,身侧的骷髅架子忽然一弯腰一屈膝,竟直直坐在了地上。
万氿的动作顿住,不解地看向他。
就见阿骨抬起五根指骨分明的手,对着地面“啪啪”拍了两下,意思再明白不过。
万氿无奈,只得松开竹干,按着依旧作痛的胸口缓缓坐回原地。只是稍一牵动,那道新增的蚀痕便像被火燎过般灼痛,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膝头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疼得蹙眉,垂眸间便见一颗阴灵果被递到眼前。
阿骨举着果子的手微微晃动,像是在催促。
万氿愣了愣,伸手接过来。稍顿了下,将阴灵果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啃着。
阿骨见他吃的慢条斯理,竟然“哼”了声又掏出颗阴灵果直接吞下去,“咕噜”一声示意应该像他这般。
“咳咳……”万氿呛得直咳,稍缓后将剩下的一丁点阴界果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咽进去,略显沙哑的嗓子染上几分笑意,“我这颗有些发涩。”
阿骨又“咕噜”声,埋头在布袋里挑了又挑,选了颗紫得发亮的阴灵果,双手捧着递过去。
万氿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没那么疼,缓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以免庙里的那些鬼魂胡思乱想。
没逗留太久,万氿便与阿骨回了破庙。两道身影刚在破庙出现,屠姑娘便立马抬头望过去,她坦然地将万氿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见他面色苍白但脚步沉稳,这才收回视线。
书生见万氿回来,举着个木制牌匾迎上去:“兄台,这是小生题的字。”
万氿一瞧,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划了三个繁体的大字,字体风格略显潦草,勉强可认。
氿神庙。
万氿嘴角微抽,胃紧跟着一缩。
“兄台,你看如何?”书生抬眼问,那双鬼目里泛着幽幽绿光,亮晶晶的。
万氿喉头动了动,硬着头皮夸了句:“不错。”
“当真?!”
书生一听这话,顿时眉飞色舞,转身就往外冲,脚却结结实实地绊在门槛上,踉跄着差点摔个大马趴。可他那股兴奋劲儿半点没减,拍着胸脯说要即刻把牌匾挂上。
他学着万氿战狼主的模样,双手飞快地结了个印,嘴里还念念有词。那牌匾倒是真腾空而起了,可刚飘到一半,“哐当”一声就砸回地上,扬起一片灰。
“呸呸呸……”
被呛得直吐唾沫,书生却半点不气馁。怎奈他这阴鬼气阶太低,试了好几次,牌匾总在临门一脚时掉下来,怎么都挂不上去。
万氿看得眼皮跳了跳,淡淡唤了声:“阿骨。”
话音刚落,那身着黑披风的身影便动了。衣袂翻飞间,阿骨已腾空而起,又稳稳落下。再看庙门上方,那块牌匾已端端正正挂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