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咳咳!”
涣散的瞳光骤然凝聚,万氿按住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缩成一团黑影的阿骨似是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猛地醒转,手忙脚乱地扶住万氿的肩膀,胡乱给他顺着后背。
火堆被木棍搅得火星乱溅,屠姑娘在旁犹豫片刻,放下手中木棍,飘身近前,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万氿咳得身子都蜷成了一团,五指死死攥着胸口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强忍着钻心的疼。那双紫眸抬起来望向她,眸中带着疑问:“你方才……咳……问了我什么?”
屠姑娘沉默片刻,错开视线:“没问什么,或许是火星子噼啪作响,让郎君听岔了。”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得万氿连眨巴了好几下眼。他掩唇又咳了两声,缓缓收回目光。
他在她眼底瞥见一丝游疑,却没再追问。
顺了顺胸口,万氿撑着身后的棺材站起身:“阿骨,带上阴灵果籽,随我出去看看。”
行至庙门,他脚步一顿,回身对仍停在原地的屠姑娘温声说:“昼夜交替将至,屠姑娘也歇息片刻吧。”
听得屠姑娘一声轻应,万氿便与阿骨携着果籽,前往他先前净化过的空地。到了地方,见木屋已搭得七七八八,一些鬼魂靠在边上打盹,另一些正围着屋前的土地忙活。
翻姥爷正低声指点几个翻地的鬼魂,抬眼瞧见万氿那挺拔身影,忙停了手。
“小郎君来了。”
万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这土壤成色如何?”
“好得很!”翻姥爷也跟着放轻了嗓门,笑着回话,“大伙儿把地翻得差不多了,老朽正打算回庙里取籽栽种呢。”
他顿了顿,神色有几分犯愁:“只是咱们鬼域这地方,连点光亮都没有,真能长出果子来?”
万氿没直接搭话,他示意阿骨取出果籽递给翻姥爷:“籽我带来了,你们先准备着,我去趟无相之冢,回来便可栽种。”
“小郎君还要去那无相之冢?”
“嗯。”
翻姥爷见他不愿多说,便爽快应下:“小郎君放心,这边交给老朽便是。对了,乞爷带着兄弟们还在寻别处适合种田建房的空地,试了几处都不成,还盼着与小郎君商议呢。”
“好,待我回来再议。”
“那小郎君务必当心,快去快回。”
翻姥爷拱手作揖,目送两道黑影远去。
万氿与阿骨步行出了荒林,都没动用阴鬼气。他胸口的蚀痕时不时针扎似的疼,不敢再贸然耗损气力,可无相之冢又不得不去。
这秽灵荒林能在鬼域七地占个位置,固然有其特别之处,却实在不适合建房耕种,总不能全靠他的大治疗术改土换壤。况且这术法太伤身子,他眼下的状态,也经不起频繁折腾。
除秽灵荒林外,无相之冢算是他在七地中略微熟悉些的地方,或许那里藏着适合开荒的妙处也未可知。
出了荒林,万氿略作调息,指尖凝起一缕阴鬼气,转瞬便幻化出一件与阿骨同款的披风系在身上。兜帽一扣,将脑袋藏了进去。
尔后,指头在唇边轻轻一划,脸上竟凭空多了个口罩,严严实实遮了半张脸。
可万氿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手在耳边一勾,将口罩拽到眼前端详:嗯……是他在阳界救人时,常戴的那种医用外科口罩,连牌子都分毫不差。
万氿抬手按了按额角,脑子里那抹蓝色的口罩挥之不去。他使劲晃了晃头,手上缠着的阴鬼气跟着翻腾,嘴里还碎碎念:“得是黑的才对……”
话音刚落,蓝色口罩便化作一缕青烟散了,脸上转而覆上张玄黑面具,边缘还雕着几缕暗紫色花纹,添了几分诡谲。
万氿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默默戴回脸上。
虽然有些闷得慌,但比起方才那身“阳界行头”,这面具总归是更符合鬼域的气场。
要去无相之冢,净魂桥一带是必经之路。这地界与泯情河同属断念川管辖,那掌事官与他结了梁子,估计会设什么绊子。换身行头遮掩一二,总好过平白生出是非。
他本就不爱惹事,更何况每次动手都要使用豁出半条命的狠招式。
“阿骨,”万氿叹口气,唤身边的黑影,“你能用阴鬼气托着双脚离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