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胸口起伏剧烈,喘得艰难,阿骨扶着他愣了两秒一拍脑门,随即将披风一抖,把周围视野挡得严严实实,白骨爪子麻利地薅掉万氿脸上的面具。
呼吸骤然通畅,万氿似条搁浅半天又扔回水里的鱼,猛吸了好几口气,眼神这才慢慢聚焦。
阿骨没给他缓神的功夫,自顾自摸出颗阴灵果,啪一下捏得稀烂,将淌着紫不拉几果汁的阴灵果往万氿还在哆嗦的嘴边一怼,果汁顺着他微张的唇缝滑了进去。
一股又凉又涩的味道直冲喉咙,万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喷出来。
阿骨见他清醒过来,骷髅脑袋歪了下,似乎要说话,但又想到什么似的只“咕噜”了一声。他抬起白骨爪拢了拢阴风,引导它们吹向万氿的额头和脖颈,空洞的眼始终对着一个方向,仿佛在观察万氿的状态。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万氿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身上的冷汗几乎在瞬间被阴风吹干,有股独属于鬼域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没事了,阿骨。”万骨抓住还在拢风的那只白骨爪,嘴角扯了扯,眼神里掺着几分无奈。
阿骨的披风还挡在他的身前,白骨爪抓着那张面具在万氿眼前轻晃了下。
万氿想了想,撑膝踉跄地站起,抬手隔空覆在面具上方,将其化去:“不戴了吧。”
阿骨点了下头,随即起身紧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臂在他身后伸着,似乎怕他再度栽倒。
“真的没事了。”万氿拍了拍他的手臂,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这副身子骨在阳界时透支得太过严重,以至于来到阴界后,底子不好外加水土不服,经不住一丝风吹草动。
偏偏他又非折腾不可。
万氿手指轻巧一勾,两个布袋便像听话的小玩意儿般旋了出来,他随手递给阿骨:“阿骨,去把冢里冢外的黑土各装些来。”
阿骨刚攥住布袋就往外蹿,却在冢前刹住脚,脑袋跟安了弹簧似的连转三圈,一双空洞的窟窿眼直勾勾黏着万氿。
万氿见他这副模样摇头轻笑:“去吧,我没事。”
得到肯定的回应,阿骨稍加犹豫后,矫捷地跃出冢内。
万氿稍歇了片刻又化出个布袋,指尖在袋口敲了敲,轻念:“来。”
话音刚落,先前用魂血种下的血豆“噌噌”从黑土里钻出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他掌心的布袋里跳。万氿白皙的手指在袋里扒拉几下,拣出五粒递给刚巧回到他身边的阿骨。
“阿骨,这几粒血豆揣你袋里。”
阿骨“咕噜”两声,接过血豆瞧了又瞧,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万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把兜帽往前拉了拉,双眸望向远处:“走了,我们回去。”
回到秽灵荒林,万氿先带着阿骨回了趟“桃源”。他将从无相之冢带回的黑土分作两堆种进小院,又摘了几颗院里的阴灵果,连带着骷髅桥下那几颗也一并采了,仔细提取出果籽收妥。
忙忙碌碌折腾了大半日,万氿累得直接往门槛上一坐,刚喘匀气,熟悉的绞痛就从胃里翻涌上来,太阳穴也突突直跳。他忍不住暗自叹气:自己这身子骨真是奇了怪了,体内魔气鬼气搅成一锅粥,说人不是人说鬼不像鬼,偏偏还揣着副人的皮囊习性。不吃会饿到胃抽筋,不睡会头疼欲裂,甚至被阴风吹狠了还会抖得像片落叶,真是麻烦啊……
一日三餐,日出而耕,日落而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呢……
念头刚落,一声轻叹便溜出了口。院里正忙得“咔哒”作响的骷髅架子闻声猛地顿住,白骨爪子一把扯下兜帽,骷髅头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一转,正好瞧见万氿坐在地上,双臂环着上腹微微弓着腰,嘴唇透着可疑的白。
阿骨歪着骷髅头想了想,爪子在空中虚虚比划了几下,费了些力气才化出两个精致的小瓶。他先将提取好的阴灵果汁倒进瓶里,又端了碗新鲜的果汁,大步奔到万氿跟前,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万氿没作犹豫,接过来仰头就喝了半碗。院里的阴灵果虽能暂时压下胃痛,却填不饱肚子,他的体质本就与寻常鬼魂不同,对他而言,这缓解之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阿骨不懂这些,他也不想让他瞎操心。
待胃里的绞痛缓和些,万氿又把剩下的半碗喝了。阿骨接过空碗,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小瓶晃了晃,透明瓶身里的果汁晃出细碎的紫光。见万氿瞧着,他赶紧把其中一瓶塞进万氿掌心,还不忘用白骨爪帮他拢了拢手指,随后才把另一瓶宝贝似的揣进自己布袋里。
这阴灵果可是好东西,自己吃了浑身是劲,万氿疼的时候吃了也能舒坦些,自然得一人一瓶揣好。
万氿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阿骨的心思,顺势将小瓶揣进怀里。
“阿骨,你留在这里守着竹屋,照看院里新栽的阴灵果,我去秽灵荒林那边看看大家的进展。”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将剩余的黑土和果籽仔细收好,抬脚就要出门。
身后的黑影却“唰”地把兜帽扣回头上,又紧了紧披风带子,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