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与他的心跳交杂融汇,无法分清。
那个人走到了酒架前,似乎发现了什么,随后扬声道:“地上有打碎的酒坛!”
棠瑶头脑快要炸裂,屏住了呼吸,手已摸向后方,试图寻找能用来最后拼命的物件。
地窖上方的掌柜惊出一身冷汗,急忙道:“酒坛?那是我刚才下去拿酒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打扫,你们就闯进来了!”
正在此时,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喊道:“总旗,蒋同知他们已发现那辆马车的行迹,追出镇子了!”
“什么?”地窖上方的人一怔,低声咒骂一句,随后愤愤然道,“走,追上去!”
脚步声纷沓而出,下到地窖里的校尉瞥视四周一遍,只得匆匆跑回木梯边,攀爬上去。
*
冷汗从棠瑶额角渗出,直至院子里彻底安静,她才发觉身子已经几乎僵硬。
骤然泄了力气,瘫软在墙角。
而处于她臂弯间的人却还怔怔地望着前方,似乎还未从迷濛中清醒过来。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撑着地面坐起来。
才想开口询问,他已缓缓转回头,怔忡惘然地看着她,忽而悲伤失望地问道:“你是谁?”
她愣住了。
昏暗之中,他的眼里满是惶惑畏惧,那是自从相识以来,从未流露的神色。
棠瑶抿了抿发干的唇,谨慎地道:“我……我叫棠瑶。”
他那双幽黑的眸中悒色愈浓,沉郁如乌云低垂,浸透寒潭。
“我想找哥哥,我要找他!”他带着哭音,用绝望的眼神望着她。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惊愕,正对他坐好,柔和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他忍着泪,往后退避几分,低下头紧紧攥着手掌。
棠瑶看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一丝熟悉感。
从来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又不知自己将会面对何等磋磨,不敢面对又无处逃避,自责、惊慌、恐惧、战栗……
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年幼的自己,抱着头钻在墙角杂物堆里,听着隔壁房间内一声又一声的吼叫与哭喊,只希望自己能瞬间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彻底消失,永远不再出现。
棠瑶深深呼吸着,微微弯下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轻声道:“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能带你去找哥哥呢?”
他似是抖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用极轻微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棠瑶蹙着眉摇了摇头:“我没听清楚啊,你能再说一次吗?”
他依旧攥着手,迟疑着抬起眼,低声道:“恩桐。”
“恩桐?”棠瑶念了一遍,又问,“那么,你要找的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他用含着悲伤的眼睛望着她,嗫嚅着想要说出来,却被来自上方的脚步声惊得回过身去。
一盏昏黄摇曳的灯笼在洞口照出朦胧光晕,掌柜惊魂未定地探下腰:“两位,赶紧上来吧!”
*
极为寻常的一声呼唤,却让恩桐惊慌无措,甚至躲到了墙角。
棠瑶无奈地向洞口方向应了一声:“就来。”随后又跪行至恩桐近前,轻声道,“刚才那些人都走啦,我们得上去了。”
他却依旧惊惧紧张,就连身子亦绷紧,双目直直地望着棠瑶,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上面没有坏人。”她屈膝跪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拉着他冰凉的手,“恩桐,你几岁了?”
他发着抖,过了一会儿才道:“六岁。”
她在心底默默叹息,上方的掌柜等得着急,再次催促道:“怎么回事,赶紧啊,万一他们又回来就完啦!”
“我不要出去!”恩桐抱着头,全身瑟缩,恨不能彻底隐藏在那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