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在棠瑶心里越来越明晰,却也让她越来越惊恐。“那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南昀英冷漠地哂笑,眼里似乎蕴藏寒意,“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只有我,每天看他演戏,可笑。”
他说罢,站起身来,将吃剩的鱼扔到了火堆里。滋滋声响中,焦枯气息再度萦绕不散。
夜风拂过他的衣衫,棠瑶望着那背影,觉得身子都发凉。
眼前这个人,是褚云羲,却又不是褚云羲。
他的身体中,住了另外一个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另一个人格。
她忽然心头一震,想到了先前令她困惑不解的一些事。
譬如当时她和褚云羲在帝陵中跌下暗道,醒来后她却发现已被人背出陵寝,随后……
晃动的荒草,漆黑的夜色,凄怆的丧歌,疯狂的举止……之前始终不得其解的谜团如今终于破解,她的心再次被揪紧,不由往后挪去。
火光摇晃中,南昀英转回身来,盯着她神色不安的脸,缓缓问道:“你又怎么了?”
“你……那天晚上,从帝陵中把我带出来的,就是你?”她声音发抖,浑身僵硬,唯恐他再次疯癫,要将自己拖下坟茔活活掩埋。
他怔了一怔,随后不屑地笑了笑,朝她俯下腰,束发金冠间红穗垂落,在夜风下摇曳生姿。
“你在乱说什么?”他眸光黑澈,带着执拗地认真告诫,“我并没有做过那样的事,那只是另外一个人。而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要记得,我是南昀英。”
棠瑶只觉口干,生硬地点了点头。
他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而后笑意自眼眸深处浮漾漫出,像一池潋滟清波间绽放的妖冶红荷。
扶风舒展,艳丽无俦,却又一脉天真,近乎无邪。
棠瑶心绪复杂,怔怔问了一句:“南昀英,你多大了?”
他微微偏过脸,笑着道:“十八。”
*
夜幕苍蓝,星河寥落。
浅淡行云缓缓流动,孤寒残月于云间隐现,只晕出微微白光。
棠瑶坐在荒草间,夜风袭来,瑟瑟发寒。篝火渐渐黯淡,南昀英又将数段树枝扔了进去,这才使得火焰重新窜高几分。
他回过头,见棠瑶抱着双臂微微发抖,便从地上捡起那件沾血的长袍,忽的一下给她兜上。
她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道:“这里风太大了,我想回车里。”
他点点头,竟然没等她挣扎站起,又将她横抱起来,直接送回了马车。棠瑶脸颊有些发热,跌坐进车内,犹豫了一下,道:“我要休息了。”
他意外又怫然,抱着双臂,靠在车门旁。“不是才醒过来吗?为什么又要休息?”
“可还是没有精神啊……”棠瑶终究还是不愿与他过多接触,却也只能以此理由来作为推脱,“你白天与人厮杀,又赶了一天路,难道不累?”
他却嗤笑了一下,望向寒莹点点的暗蓝夜空:“昼夜行军,沙场拼死都不算什么,我睡了很久,不需要休息。”
“睡了很久?”棠瑶愣了愣,抬眸问,“那你今天……为什么会忽然醒来?”
南昀英转过脸,看着她道:“因为听到你的叫喊。”
棠瑶不禁讶异:“可是我没有叫你……”
“但你喊了他的名字!”南昀英又愠恼起来,“我讨厌那个人,不想听到那个名字,所以你的喊声将我吵醒了,明白了吗?!”
“……懂了。”棠瑶在心底默默叹气。
分明就是褚云羲的样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眼神与语气,甚至对其如此嫌恶憎恨。她看在眼中,始终还是很难接受。
如果像南昀英所言,出现就是醒来,那么褚云羲呢?
若他现在也陷入沉睡,又能不能听到周遭的声音?
她记得曾在书上看到过相关的解释。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褚云羲应该是属于主人格,而南昀英则属于次人格。通常主人格无法知晓次人格的存在,而次人格却往往如同暗中窥伺者一般,知晓主人格的言行举止,甚至了解他的内心想法。
只是按照南昀英刚才透露的只言片语,当时背着她逃出帝陵,又疯狂地想要将她活埋的,居然还是另一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