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在褚云羲的内心深处,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棠瑶撑着下颌,略显惘然地看着南昀英,心中浮想联翩。
他似乎还未消气,斜靠在马车外侧不说话。
“你为什么厌恶他?”棠瑶问道。
他微微一怔,眼里覆了霜意,整个人似乎僵住。
萧飒夜风拂过衣衫,他盯着远处迷濛衰草,眼神由冰澈至骨渐渐变为空茫死寂。
“他不该活着。”他不含感情地说了一句,随后再也没有说话,朝篝火处行去。
棠瑶怔住了。
赤红的篝火在风中肆意舞动,聚合又撕裂,零星火花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南昀英。”她不禁出声喊。
他脚步一顿,回头冷冷望来。火光斜映下,月魄霜寒,白衣红穗,眼神仍是那样陌生。
“那么冷的天气,你不能在外面呆一晚上的。”棠瑶坐在昏暗的窗下,平和地道,“等你累了的时候,就到车里吧。”
他没有回应,只是望着淡淡月影下的马车,随后沉默不语地走了开去。
*
夜风挟着北方深秋的寒意扑涌而来,棠瑶裹着那件满是血迹的长袍,思绪凌乱混沌。然而终究因为伤痛难耐,没有支撑多久,便靠在了车窗内。
薄薄的窗纱在风中簌簌颤抖,她困乏地往外望去。
荒原寂寥,天地沉默,篝火为风撕扯行将熄灭,他还独自坐在野地。
她既忐忑不安,又隐隐害怕,犹豫许久,最终也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寒白弯月渐渐被厚云遮掩,她倚在角落,合上了双目。
精神已是倦极,然而脑海画面飞旋,带血的锋刃,破碎的鱼缸,挣扎的金鱼,以及——那一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寒意自背脊渗透全身,让她猛然惊坐绷紧。
车子忽然动了动,棠瑶下意识警觉呵问:“谁?!”
外面却没人回答。她暗压惊惶,一下子撩起帘子,却见面前车头躺着一人,惊诧地叫出声,这才发现原来是他。
“怕什么?”南昀英屈膝侧躺着,朝向她冷冷问道。
她定了定神,攥着车帘:“你刚刚过来?”
“不是你说的吗?等我累了的时候,可以去车里。”他不屑地笑,“只是躺在这里,就让你害怕成这样?”
“我没想到你躺在这里。”棠瑶偏过视线,看近旁野草在风中倒伏又起,“你就在外面不冷吗?”
他看着她沉润在夜色里的眼睛,低声道:“不冷,我从来不怕冷。”
“别嘴硬好么?”棠瑶将身上的长袍递出去,“穿着吧。”
他却摇头:“不要。”
“为什么?”她看了看长袍,“血都干了,先应付一下。”
“不喜欢。”南昀英还是那样在昏暗的光亮里看着她,似乎她的一言一行对于他而言,都值得细细观察。
棠瑶被这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将长袍扔到他身上:“那你打算一直不穿外衫?”
“我说了,我不怕冷。”他极其认真地说道,见她流露出不甚相信的神色,又低声笑了笑,“我从最冷的地方来。”
她愣了愣:“那是哪里?”
他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将脸枕在手上,望着她道:“是不是有人曾想将你拽进墓穴,一同赴死?”
棠瑶心间泛起冷意,下意识攥了攥手心。“你连这也知道?都看得到吗?”
他痴痴地笑起来。“我睡着了,可我听得到。”
寒意爬上后颈,钻向前心。